苏澈大骇。

一眨眼，那身影又不见了。

法师像是毫无察觉，但经过他那么一敲，再让人抬棺时，棺材居然真就抬起来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抬棺人齐心协力，总算将棺材抬到了三轮车上，仔细用绳索固定好，盖上黑色篷布。

法师不放心，打算随车一起去县城：“我再挑几个年轻小伙子，今晚辛苦大家了。”

他按属相、年龄筛选一遍，抬手一指，最终选定了连同苏澈在内的几个人。三轮车空间有限，除了个开车的司机，其他人都挤在车厢里。

棺材太大，翘起一半尾巴待在挡板上，两边空隙各坐着两人。

苏澈旁边的哥们挺讲究，给他递了支烟，苏澈摆摆手礼貌拒绝：“我不抽，谢谢。”

法师也是眼尖，随手点的全是胆大的，苏澈纯属被吓多了，习惯了。其他人是真勇，面对装人的棺材面目改色。

火星在夜色里明灭，苏澈低头想摸出手机消磨时间，突然，身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嘶——”

突兀的声音令所有人都朝他看去，只见他龇牙咧嘴地捂着嘴角，另一只手里捏着个烧到尾部的烟头。

“怎么了？”有人问他。

他回答：“没事，让烟头烫了一下。”

随即嘀咕道：“估计买到假烟了，用料不实，刚吸没两口就烧到尾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抽出一支点上。

苏澈起先没多想，谁料半分钟左右，忽然想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嘶嘶声，像是拉了一车的响尾蛇。

抽烟的一个接一个被手里的烟烫了。

“不是，你这什么烟啊，这么不经抽。”

“不应该啊。”发烟的人一脸懵逼，“这烟不算便宜，做工这么拉吗？”

说话时，他手中夹着的新点的烟，火星猛地往后吞了一节，像是被人吸了一大口。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到了，面上皆是难以置信。

“这这这怎么回事？”有人舌头打结般磕磕巴巴说。

他们的烟全部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燃烧。

在苏澈眼中，弥散的烟雾形成一个个小灰人，以各种姿势挂在他们身上，陶醉地嗅着香烟。

这是遇到拦路的小鬼，被他们的香烟吸引，便一窝蜂咬上去，想饱餐一顿。

但香烟不是线香，能带给这些鬼魂的东西很少，它们吸完就渴望地盯着带烟的哥们衣兜。

“怎么突然这么冷啊。”有人瑟缩道。

“大冬天的，不冷才怪。”

“可是刚刚明明没这么冷啊……”

几个人嘀咕着把衣服紧了紧，躬身把手揣在肚子与大腿的中间，寻求一丝温暖。

那些小鬼还是很懂事的，没一个敢挂苏澈身上，就睁着只有眼白的眼睛时不时瞅他一下。

苏澈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掐了个诀，无形气流涤荡扩散，眨眼间几个小鬼就倒飞而出，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镇上时，天亮了。

送棺的众人暂时吃饭歇息，车也要充电。

苏澈基本一晚上没睡，这会儿眼睛又酸又涩，其他人状态也差不多，都含着口气硬撑。

离县城还差半天左右的路程，苏澈吃完饭正打算买点提神的饮料，法师从后面叫住他：诶，苏澈。”

苏澈回头，“怎么了叔。”

法师道：“你和其他人休息完都先回村吧，剩下的交给我。过完夜，大白天的，出不了事。”

“还有就是，上了大路，车不能载那么多人。”

苏澈听完，想想也点了头：“行，麻烦你了叔。”

法师摆摆手，走到充电的三轮车边，仔细地将盖棺被风吹皱的篷布拉好，不让棺木接触一点阳光。

苏澈自费买了饮料，挨个给随行来的人发，然后说了先行离开的事。

人都挺开心的，坐三轮在颠簸的山路上吹了几个小时的冷风，筋疲力尽，这会儿得知可以先走，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这番交代完，人走的走，散的散，没多久就只剩苏澈。

他这会儿身体哪哪都不舒坦，给赵叔打了个电话汇报完情况就准备开个钟点房补补觉。拨开厚厚的胶制门帘进入大厅，刚准备往前台走。

从楼上下来一人，迎面走来。

苏澈正掏身份证递给前台，余光觉得眼熟，扭头看了一眼。

是个中年男人，确实眼熟，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叫什么。

苏澈没再关注。

前台办理业务的一刹，苏澈脑中灵光一闪，不对。

那不是司机吗？

他猛地回头，刚好男人也好像有东西没带，摸索着衣兜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