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死马当活马医吧,除非父亲在天之灵,有意不愿让我知道。但我不信,关于他俩争吵的真相,就丝毫线索没有留下?那李国余是打算将一切埋心里,赋税的案子便是如此,和我父亲的事更是如此,跟个活死人没区别。哎,眼下,他那儿子是我唯一能找到的活人线索了。”
云昪再次无声叹了口气,“有什么我还能帮的上忙的,尽管说,若是能尽早了了你这桩事,也好,省得我还得常常面对你这张灰暗肃沉的脸。”
胥覃闻言蓦然抬手触到自己脸颊,不确定道:“很沉吗?”他用双指反复支起嘴角弧度,试图调整自己这张“沉脸”。
云昪不由的嗤笑,伸手点了点胥覃心口:“根本之处不在那,在这。”
胥覃跟着低头又抬头,当即被逗乐,将眼前人推了一把,佯装生气道:“好你个云昪,又调侃我呢!还说我脸沉!明明一点都不沉!我还年轻着呢!改日吃酒定叫你出丑态,我才罢手!”
云昪同笑,任他推的踉跄两步,“吃酒,我可不怕,若不是做了这九品小官,我定要如柳永先生佳酿伴左右,逍遥自在!哈哈!”
夜风流动,将两人朗笑声悠扬拂远,胥覃身上那股阴沉,被短暂驱散,于云昪眼前的,是那青春明媚的胥公子。
“胥覃。”
“嗯?”胥覃还未收起笑,随意的回应道。
云昪认真看着胥覃,语气沉静道:“好久没见你这么笑了。很好看。”
胥覃嘴角一撇,不甚在意,“我不笑的时候也不丑吧。更何况,一个男人而已,好看不好看的有什么意义,命好才是最实在的。”
云昪挑唇一笑,抬手凑在自己眼前指着胥覃:“你不满足!”
胥覃笑笑,不语。
二人一路行至路口,街市上热闹已落幕,灯火熄了大半,青砖地面,月光将两人身影投影拉长。
“这次旬休,可有空?”云昪似乎突然想起件事,眼神亮亮的看着胥覃。
胥覃尚还在轻悦情绪中,抬眉问:“何事?”
云昪低头笑笑,嗫嚅半晌,开口道:“近几日给小妹牵了段姻缘,等过两天空闲了,带小妹去见见对方。”
胥覃当即更是掩不住的高兴,连脚步都止住,转向云昪:“这是好事呀,你这个做哥哥的,终于也肯为你小妹的事上心了。对方为何人?人品如何?对方人家情况如何?做什么的?”胥覃仿如娘家人般,全是对男方的“审问”。
云昪忙打断:“你看你,我是问你有没有空,你倒好,反问我一大堆……到时你若没有私事忙,城南鱼扶坡,你来就是!”不容胥覃拒绝,云昪先行跑远,又在前方一棵树下停住,回身朝胥覃挥挥手,喊着:“正是柳杨花盛季节!胥覃,你的心也该发芽生绿叶了!记住你刚刚的话,你还年轻!”
胥覃怔怔望着对面那人,自从失去父亲,他便将自己包裹在阴霾下,未曾注意过身边还有一个这么在意自己的朋友。是啊,他真是不满足,有这么一个挚友相伴,又怎么不算命好呢。
望着云昪渐行渐远,没入某处街巷不见,胥覃才发现,自己的脸上还一直挂着笑。深蓝的夜色中,胥覃只身立在青柳下,夜风依旧,带着三两片盈绿捎过他衣袍,此时的胥覃似乎才感受到,春,已经到来了。
“人家青涩初见,你倒好,扯我去当个侍奉小童么!”
————
这夜,禁军衙门司,今夜的值班士兵是不得好觉,再次被敲门声吵醒。
“谁啊!这都子时了!有事明儿再来!”他并不准备去开门,这又不是酒馆客栈,还通宵营业?管他呢!“除了官家或者都帅,其他人谁敲门也不管用!”那士兵甩出一句话便回屋睡觉!
大门外的池遥厉,将里面的呵斥尽听入耳,轻语一句:“呵!是个恪尽职守的好兵!”转身,往衙门司后门方向去。有条路,只他和桑煜青知道。早些年刚做都帅之时,爹娘百般劝阻,叫他推掉这武职,实在无法忍受耳边叨扰,池遥厉常半夜跑出,翻墙进衙门司睡。
仲夜,空气还是些许的凉。马厩里的师婴抓了些干草覆身。
家乡那边应该已经很暖和了吧,以往这个时候,姐姐已经褪去冬袍,换上鲜艳靓丽的绮纱裙袍,长发披散,在阁廊间来回的轻盈奔跑,自胸垂落到地的绸丝腰带,在她身后飞舞,如同美轮美奂的彩色羽翅,叫师婴看的入迷。母亲常不允姐姐这样穿,说不够矜持得体。姐姐则调皮跑远,在桃树下的秋千上飞扬:“娘!你以前是不是这样迷倒爹爹的!”
娘便脸颊一绯,娇羞转头,就喊师婴去喊爹爹出来管管!
师婴望着半露的夜空,嘴角不禁弯起……随即又落下,“姐姐,你在哪……”
等等!又有人!
师婴调整姿势,假装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