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握瑜回来的时候,玉奴正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嘤嘤低泣。他慈爱的上前抚摸玉奴的背:“又不舒服了?我来为你度气。”
玉奴埋在膝盖中的眼睛猛然张开,复又暗暗闭上,渐渐平复呼吸。
“不哭了?来。”林握瑜把玉奴抱进怀里:“有我在一切就都好了。”
玉奴还是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愿意抬起头。
“怎么了?”
“你度完气,我就肚子疼,别度气了。”她尽量平静的说。
林握瑜噎住了,继而道:“不度气,你不难受吗?”
“度完气更难受。你那么了不起,一定有别的法子让我彻底好起来吧?”
林握瑜尴尬道:“那好,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让你好一点。”
“梵天上那么多天人,漂亮的一定很多,你有喜欢的吗?可以娶来跟我做姐妹。”
“我生生世世只爱你一人。”林握瑜把玉奴的脸从怀中拉出来,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此刻冰凉冷漠。
“真的吗?我不信。”
“你可以翻看我过去世五千年的人生,看看我有没有过。”林握瑜坦然从手中升起一个小册子,“拿着它,随时可以翻看任何一世任何一年。”
那小册子在他手掌中摊开,正如昨日一般,翻一页,眼前就可以像看真人一样看到发生了什么。
玉奴看着他的眼睛,倒是诚实恳切,她接过那本小册子,问:“我才刚上天,什么都没见过,这本书是每个天人都有吗?可以造假吗?”
“这是每个天人最重要的东西,怎么会拿给你看?事关前世今生,怎么能造假?现在,你还不相信我对你诚心诚意?”
玉奴随手翻开某一页,正是林握瑜在蓬莱雕刻玉奴的过程,上半身已经雕琢完毕,玉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过程,愣了几秒,“啪”的合上。
“你造了我?为什么?”她没想到,林握瑜口中的“我造你”,是真的!
“你说呢?我身为灵株,却自幼丧偶,孤独千年。纵然是世间最美好的蓬莱,孤身一人,又有多么寂寞冷清呢?我想要一个爱人,但不想要庸脂俗粉,自然就要为自己量身定做一个。”
“所以我只是你造的玩偶?”
“我造的是妻子。”
“为什么我觉得你说过这样的话?”玉奴目光锐利,林握瑜被刺了一下。
“做噩梦了吧?瞎想的。”林握瑜摸了摸玉奴的头,笑容弧度完美,一副明朗无辜的样子。
“你比我更像。”
“像什么?”
“玩偶。”
林握瑜愣在原地。
“你的表情都像制作好的一样,笑,就是这样笑,表白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丝都不会出错。”玉奴伸手去抚摸他的眉眼,“好像假人儿。”
“是吗?”林握瑜不知道玉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越发迷惑了,“怎么样你开心点?说我是你的玩偶?”
“我开心不开心,对你来说有什么重要?”玉奴的语气和表情一直淡淡的,林握瑜看不出什么诡异来,但就是觉得她比起昨日的懵懂,更多了一分寒凉。
“你可是我最重要的人呐!”林握瑜握住玉奴的手:“你对我比整个世界都重要。”
“是吗?”玉奴把手放下来,“那你做什么事都会听我的吗?”
“我听你的?”林握瑜伸手去摸玉奴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我不是天人吗?怎么会发烧?”玉奴一副糊涂单纯的样子。
这下换到林握瑜自己糊涂了。
“我在天界,才不过一日的寿命。你说梵后要活五千年,我会不会一天比一天老?”玉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林握瑜不知不觉间心又软了。
“这里是梵天,所有人都不会老的。你会永远貌美如花的活到天寿终结,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来梵天了吧?”
“为了可以享用一个永远年轻漂亮的妻子?”
“你也可以享用一个永远活力满满的丈夫。”林握瑜怀疑的看着玉奴:“今天你说话,可比昨天犀利多了,过去你都不是这样的。”
“是吗?我不记得我过去怎么样。应该是你造的时候没造好吧。”玉奴的话里全是挑衅,表情却温柔乖巧,声音还有几分娇嗲,林握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摸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玉奴以为她不动声色的噎了林握瑜一下,让他看看自己就算造了她的身,也管不了她的心。可她还是以己度人了。林握瑜若是会这么想,就不会这么做了。他此刻有点怀疑那注入仙骨的禁术,虽然把人带上了梵天,但记忆和人格,是不是都会因此而改变呢?
但大可放心的是:玉奴再也跑不了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浮现出一抹真实的笑:只要跑不了,想什么有什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