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硬是被楚玉绾连哄带骗的喝下一盏茶才开始发难。
“你既称我一声老夫人,那老身也就托大多说几句,老身有一孙女名唤娇娘……”
“春娇妹妹啊,好久不见了呢,有空让她多来公主府坐坐。”
楚玉绾开口打断她,偏生她一面笑吟吟的模样,沈老夫人当久了老祖宗什么时候被一个小辈查过话?她的火气腾一下就起来了,“长辈说话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插嘴吗?”
楚玉绾索性也不装了,脸一垮皮笑肉不笑道:“我爹爹没有还在世的亲戚了,莫非您是我娘亲的亲戚?”
“不是……”
“那您算我哪门子长辈?跑到我家耍威风,我夫君从前受到过你家恩惠那也是从前的事了,这么些年来你们敢说没受到他的半点好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对我夫君的,这年头住马厩吃馊饭都能算的上大恩大德了,老夫人脸皮真是,忒厚。”
楚玉绾一骨碌说了一大堆,气都不带喘,说到最后一句还刻意停顿了一下,鄙夷的摇摇头。
“你无礼,王爷,老身也没有别的请求,您就看在从前娇娘对您不错的份上圆了她的心愿吧。”
沈老夫人拿出帕子假装拭泪,楚玉绾端起茶盏慢慢摇晃,“哎呀,可不敢,春娇妹妹出身何其高贵,做妾岂不是委屈了?”
沈老夫人冷哼一声,“我家娇娘怎可做妾?委屈些做个平妻还差不多。”
“够了,撵出去。”晏准实在听不下去,哪怕楚玉绾还在给他顺毛也忍不住翻涌的情绪。
“夫君别生气,”楚玉绾揉揉他的发顶,手感意外的好,忍不住又多揉了几下,“沈老夫人您应该是最痛恨平妻的人吧?”
沈家原本世代都是杀猪匠。
一直到沈老太爷这辈,沈老太爷也是杀猪匠,不过正逢前朝动乱,朝廷腐败,百姓的日子水深火热,连野菜都吃不上,更何况是肉。
眼看着家里的爹娘,妻儿饿的奄奄一息,他终于狠下心拿起屠刀和邻居家的萧大哥一起反了。
这位萧大哥正是本朝开国皇帝,也是楚玉绾的外祖父。
先帝把宁平公主下嫁给沈老太爷,公主自然不能做小,但是糟糠妻并无大错,侍奉公婆尽心尽力,还为他生了一子。
那就作为平妻吧。
宁平公主一共生了两子两女,长子就是现在的沈家家主,次子早夭,长女便是后来的沈皇后沈茵芙,幼女沈茵茵。
至于沈茵蔓,她是庶出。
沈春娇是沈老夫人的亲孙女,宁平公主去世后,沈老夫人也没有被扶正,一直还是平妻的身份,一直到沈老太爷去世之后,或许是先帝良心发现,赐了她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眼瞧着熬出了头,沈老夫人总算想整治整治这个家。
她恨透了宁平公主,决心要磋磨她的孩子们。
可是她忘了,她熬死了宁平公主和沈老太爷,她也不年轻了。
沈二已经掌家,沈茵芙已经成了东宫太子妃。
到头来折了自己的儿子,只剩下已逝独子的独女沈春娇,老夫人十分疼爱她,已经到了溺爱的程度,沈春娇性子跋扈,与这位老夫人的过度宠爱密不可分。
也不知道晏准几时入了这位大小姐的眼,让沈老夫人豁出脸面也要给她争个名分。
“老身年纪大了,也活不了几年了,我们沈家千不好万不好,也和娇娘没关系,她那段时间是如何对你的你应该清楚,算老身恳求你,自从知道你成婚后,她茶饭不思,做祖母的看孙女这样实在是不忍心。”
她语毕,迎面而来的沉默,方才还妙语连珠的楚玉绾也沉默不语,斜睨着晏准。
刚娶了我敢纳妾你就死定了。
“与我何干?我似乎从来没做过承诺,至于你说的她对我如何,我实在没有记起来她做过什么好事。”晏准站起身,牵住楚玉绾的手错身经过沈老夫人身边,“赶出去。”
“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楚玉绾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
晏准点头:“沈春娇并不像她说的那样。”
“哦?”
“进屋说。”
晏准关上门,牵着她走进内室,才开口:“沈春娇对我有些畏惧。”
“畏惧?”
“对,她时常会来找我,将仆役送来的饭打翻,然后暗地里又派别人送新的食物。”
楚玉绾无意识的绞起了衣角,“你是说她欺负完你又会马上派人来补救上来?唔,好奇怪,听起来很矛盾呢,但是我见过沈春娇的,她最是无法无天,被她祖母给宠坏了。”
“我认错人了。”晏准盯着楚玉绾小声的开口。
楚玉绾没有听清,疑惑的问他:“什么?”
“没什么,去公主府吧……皎皎。”
“郡主!”韵儿和吉祥高兴的迎上去,左看看右看看,楚玉绾被逗笑了,“我没事。”
正值午膳的时候,侍女鱼贯而入,端了一碟又一碟不同的菜肴上来,楚玉绾依旧只吃了些离自己近的糕点,其他一概不碰。
晏准尝试着给她夹了块清蒸鲈鱼,刚放到她碗里,楚玉绾霎时间脸色惨白干呕起来。
韵儿忙递上茶水给她压压嗓子,颇有怨念的看着晏准:“我们郡主吃不得这些,往后您还是不要给她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