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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四节英语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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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一出碧霄山,便窄了下去。

沈卿独自跨上那匹从村口租来的老马,握着缰绳,手心先出了汗。

她哪里骑过马,只在《还珠格格》里看过紫薇和尔康骑着马狂奔的样子,当时心生羡慕。

可现在呢?马一动,她先是往后一仰,险些跌下去,头顶的天转了半个圈,胸口发闷,一阵晕眩直往上涌。

待马跑开了几步,那点晕还没散,大腿内侧又磨得火辣辣地叫起来,她咬着牙,把身子趴低了些,学起记忆里尔康的样子,压着腰,跟着马背的起伏一颠一颠地晃。

起先还颠得七零八落,晃了几回,竟也摸到了几分门道,至少不至于被颠下去。

可能也是这老马跑得慢,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在饭后遛弯。

沈卿也不恼,反倒在马背上苦中作乐,把嗓子一扬,荒腔走板地唱了两句:“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风吹过来,把她的调子吹散在山道上,她想,自己这副狼狈样,若是让金雀儿瞧见,保准得挨一句“你这人真是没用,连匹马都驯服不了,还妄想驯服男人!”。

日头一点点坠下去,山野间的暮色渐渐聚拢,沈卿勒住马,远远望见前方那道熟悉的驿站轮廓,眼前好像蔓延出了满地的血,和那些歪倒在地上失了生气的身子。

胃里又开始坠坠地难受,她不愿再去。

沈卿一拨马头,绕开大路,寻着山脚一处散着炊烟的村户叩了门。

她叩开的是村东头一户人家,门轴吱呀一声,出来个围着粗布围裙的大娘,手里还捏着针线。

“过路的?”大娘上上下下打量她,“就你一个女娃?”

“就我一个。”沈卿拱手,学足了江湖腔,“大娘行个方便,借宿一宿,饭钱宿钱照付。”

大娘瞥她一眼,热心得让沈卿怪不自在:“钱不钱的,吃了饭再说。”

沈卿小心翼翼往屋里瞅去,屋里还有个十来岁的闺女,正就着窗下的油灯,一针一针地缝着件旧衣裳。

沈卿讨了碗热汤,付了几个铜板,便在那屋里的矮凳上坐下来。

灯不太亮,油也省着用,可能往来的游侠太多,那大娘也不拘谨,招呼了两句就回桌边缝起衣服,针脚一上一下,,旁边的闺女到底年幼,偷偷抬眼打量了眼沈卿,眼里也透出熟悉的羡艳来,不过可能碍于大娘在,还是老老实实捧着另一件补,跟着她母亲,慢慢一针一针。

沈卿捧着汤碗,看着这母女俩,不知怎的,她想起若水。

若水家里也是这般吧,虽不富足,却是有个亮着的灯,有娘在,有热汤。

日子虽清苦,可必然是温馨的,这样才能养出若水那样一副爽利的性子来,说话直来直去,待人赤诚。

不像自己,父母早早分开了,家里不是充满着争吵,就是冰冷如地窖,后来跟爷爷奶奶一起住,虽然也得了足够的疼爱,但还是习惯性看人眼色,想要别人的喜欢。

那苏少游呢?

沈卿捧着碗,望着那灯影,忽然走了神。

她想,秀海山又是怎样的一处地方,养出他那样一副心肝来呢?

她记起从前看的小说里看到的道理:凡是一个人,惯常戴着假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脸上永远挂着一层好看的笑,多半是从小就活在一个不能露出真面目的地方。

要看人脸色,要斟酌每一句话的分寸,才活得下去。

活得久了,脸就长成别人要的样子了。

可能是受鲁强的小学生英语影响,不知怎么的,沈卿忽然想起穿越前英语王老师让她们罚抄的课文,明明抄的时候觉得无用,现在却清晰地映在了脑海里:

Life is a matter of choices, and every choice you make makes you.

人生是一连串的选择,每一个选择,都在塑造你。

苏少游明明有一颗想要行侠仗义的本心,可他又一次又一次地,把那点真心藏进算计里,把少年的侠义裹上一层交易的壳子。

这样的人,身上必定揣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而这样的人,也最危险。

沈卿在心里头千百遍地告诫自己:这样的人,本是不该靠近的,你该远远地绕开,别去听他说什么,也别去看他笑,也别再被他对你的好蛊惑。

可她越想,心底那根线,就越被牵得紧。

她莫名地被他引着,想要走向他,想要见一见他。

她捧着的汤,已经凉了。

“大娘。”沈卿把碗放下,试着寻个话头,“您在村里,可听过武林上的事儿?碧霄山、秀海山?”

那缝衣的闺女先抬起头来,眼睛一亮:“听过的!”

“我在集市上听过呢。”小闺女放下针线,说得起劲,“说是碧霄山的谢师兄,孤身一人领着人去抗蛮,把蛮子打退了好几回呢!还有秀海山的安山主,听说他号令了天下各路英雄,都赶来抗蛮呢!”

她说着,眼睛亮得像灯花:“我也想去碧霄山!”

“想去什么。”那大娘嗔了她一眼,手里的针没停,“好好缝你的衣裳。”

闺女撇了撇嘴,嘟囔着低下头去。

沈卿笑了笑,转向大娘:“大娘,那您呢?”

那大娘手里的针,停了一停。

“我呀,”她叹了口气,把针往布上一别,“我早年间听的,都是鲁大侠的事。鲁大侠千里走单骑,鲁大侠智夺威虎关......那时候,我们村里的人,夜里围在祠堂底下听人说书,说的都是这些,听得人心里头热乎。”

她说到这儿,语气却淡了下去:“可鲁大侠那样厉害的人物,到头来,也没把蛮人打走啊。”

“我不想让我这闺女,去过那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沈卿听着,想到为了这山下百姓断臂的谢师兄,想到当年的鲁强,眉头皱起来:“可大娘,若大家都不去抗蛮,那碧霄村,岂不就成了北蛮的囊中之物了?”

那大娘抬眼瞥了她一眼,看这女娃一脸的倔强,就知道又是那些喊着“侠义”,但不谙世事的少年人,她叹了口气,有些不忍地规劝道。

“姑娘,你年纪还轻。”她慢慢道,把手里的针线活儿放下来,“少侠热血上头,总是有那么多往前闯的勇气,可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不一样了。”

“打不过,我们可以跑,可以带着孩子,去别处,天大地大,总有一处能落脚。”

她那双被生活磨出了层层叠叠褶皱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卿:“可命没了,就真的没了。”

“旁的东西没了,都还能再挣,可这唯一的闺女没了——”她看了一眼那低头缝衣的小闺女,声音也不由有些颤抖“那就是真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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