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潇直接发了语音来:“一个有灵魂,有节操,高尚且乐于无私奉献的灵魂,往往是可怖而值得人敬佩的,但汝,不配。”
季泽予被逗笑了,按着底部语音说:“你有毛病吧。”
“你跟我说说我哪儿不配了,啊?我跟你说,一个高尚且乐于无私奉献的灵魂那都可是可遇不可求,你遇到我都算是你走运了。”
语音发出去季泽予把手机扣在自己的肚子上,总觉得刚刚说的话有哪儿不对劲。
想不出来浑身不得劲儿,季泽予又撤回了那条语音,再按下语音键那句“我怎么配不上了”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脑子里蓦然想起了那天石岚在他日记本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后却说自己的字难看。
一件又一件的事千丝万缕飘进脑子里串成了线,季泽予突然想明白了。
郑潇本来就是和他开玩笑的,他通识课选修了哲学,最近神神叨叨的,但就是这样一句无心的玩笑话点醒了季泽予。
季泽予坐起了身,才反应过来石岚还没有回来,他转头看了眼厨房,就看见小孩儿左手张开手心在上,右手一个一个点手指头,嘴上还时不时念叨着,还在记“哆唻咪发嗦”的品弦。
季泽予出了屋过去了,脚步放轻走在厨房门口停了下来,两个胳膊交叠在胸前靠着墙看着对方。
石岚就是在记品弦,又记了几个就停了下来,季泽予正准备过去吓一下,结果对方又说话了。
“阿爸,今天予哥教我怎么弹吉他了,你听到了吗?”
季泽予怔愣在了原地,石岚的话一字不差地全进了耳朵,好像有一把刀在他心上划了一下,不重,但却让他疼得有点喘不过气。
“听到了。”季泽予突然说。
石岚好像被稍微吓到了,猛地转过头,见是季泽予又松了口气。
季泽予走了过去,摸了摸石岚的头说:“宝贝儿,想阿爸了吗?”
季泽予一个“宝贝儿”砸得石岚晕头转向,但还是点了点头。
季泽予轻笑了声说:“我们阿岚吉他弹这么好,阿爸肯定很高兴,他在天上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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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季泽予有点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转头看了会儿天上悬挂的月亮,突然想看看石岚,起身趿拉着拖鞋过去了。
门拉开了一道缝儿,里面传来浅浅的呼吸声,石岚睡着了,但被子只盖着一半,季泽予进去把被子给盖好了。
小孩儿睡着了乖乖的,白天总是绷着个小土脸见了谁都跟别人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但其实又没什么脾气,晚上睡着了才在黑夜里偷偷收起浑身的刺。
季泽予摸了摸石岚的头,转身正准备走,结果手被拉住了。
“阿爸!”石岚叫了一声。
季泽予倒吸了口冷气,回头看了眼身后,什么都没有。
手被小手拉着,季泽予站了会儿没有松开,走到床边靠着矮床头坐了下来,刚坐下来石岚就松开了他的手转而上半身直接抱住了自己,哭了起来,一声又一声地喊着“阿爸”。
奔波一生的人只有在晚上可以稍作休息,月亮是离得近,但能给自己慰藉的人却离得很远,人对死亡讳莫如深,对离开的人却恋恋不舍。
有的人终其一生去追逐明亮的太阳,有的人却对太阳退避三舍,只敢在晚上借着无人敢追的月光安静地在梦里圆着白天不敢想的梦。
季泽予轻轻地拍着石岚,脑子里有一个他念了好几年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开口跟着那个声音一起哼唱了起来。
“月儿躲在山尖后
幺儿乖乖把觉睡
星星当空眨眼睛
阿爸他快要回来了”
记忆里的声音很温柔,伴着小时候的每个夜晚,和风轻轻地进入梦里。
梦里也是阿婆的声音,阿婆蒲扇的风轻轻地吹在脸上。
“虫儿轻轻把歌唱……”
“阿婆,我睡着了……”小孩子躺在阿婆的胳膊上喃喃着。
老太太轻笑了一声:“阿仔睡着了?”
“睡着了……”小孩子以为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
结果下一句阿婆就唱道:“阿仔偷偷地笑起来……”
“阿婆你唱错了!”一句词就让小孩儿暴露了。
“诶呀,阿仔还没睡着啊。”阿婆故作惊讶地说。
季泽予睁开了眼睛,鼻尖隐隐有点发酸。
“风儿慢慢吹衣裳
梦中幺儿快长大”
他压着颤抖的声音继续轻拍着石岚,跟着记忆里的声音一起唱。
“梦中阿仔快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