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沐春风抬头看向李玉烟，对上李玉烟含着笑的双眼，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李玉烟对晏无极说：“我想，您偌大一个蓬莱十三峰，应该不少我们几个人的饭吧？”

晏无极无奈：“你这丫头甚是无理，自己都安排好了反倒假模假样的来征求我的同意，本座若现在说不岂非实在不近人情？”

李玉烟眨眨眼，坏笑道：“这可不是我逼你的呀。”

说完这句话，李玉烟顿时便觉得有些后悔了，上一秒她还在可怜巴巴地感谢人家收留自己，下一秒便自作主张地替蓬莱十三峰留下两个人，偏偏晏无极还如此坦然，她有些惭愧。

她快步走到晏无极身边，手指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道：“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日光穿过山峰照在晏无极肩头，他偏头看向李玉烟笑着道：“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晚了一点。”

李玉烟有些羞涩，她避开晏无极的视线尴尬道：“呃、那个……”

“哈哈哈，你这丫头，很有想法。”晏无极在她头顶拍了拍，“谁也奈何不了你。”

李玉烟向来听不懂别人话里的意思，她没搞懂晏无极这是夸自己还是骂自己呢，她眨眨眼回头看向后方两人。

感受到她的视线，沐春风抬起头来，对视上的一瞬沐春风便笑了出来，李玉烟心头一动，像被春风拂了一下。

她愣了一秒，僵硬地回了个微笑，脑子里稀里糊涂的。

真是昏了头了，她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把这两人留下了？她分明知道这两人是凌烟派的弟子……李玉烟一边在心底劝自己说这样可以更方便打探凌烟派的消息，一边偷偷祈祷晏无极不知道这两人的身份，毕竟偌大一个蓬莱十三峰，晏无极应该没空管这些闲事……吧？

如今李玉烟身份不尴不尬，挂了个悬金阁阁主的名头，可悬金阁除了失踪的于鹤西，就剩她自己一个活物，被晏无极好心收留。

她不是无礼的人，晏无极对她不薄，她日后定会报答他。

……

蓬莱仙岛，碎云峰。

晏无极吩咐道童替李玉烟等人收拾出来几间住所，就在晏无极住的那片山头，离他的住所不远，李玉烟有些奇怪。

她拉着道童问：“你们家掌门没有弟子么？为何要我们住的离他这么近？”

道童十分得体地理了理被李玉烟拽皱的衣衫，耐心地向李玉烟解释：“蓬莱仙岛自古的传统，我派掌门收徒须得通过蓬莱三位长老所设下的重重试练，在试炼中拔得头筹之人才可有资格成为掌门座下弟子。”

李玉烟：“那是没人通过试练么？”

道童微微点头：“选拔试练每十年举办一次，无论是我派外门弟子还是山外有缘之人皆可参加，可惜百余年来从未有一人通过三位长老所设下的试练……”

李玉烟诧异道：“你家掌门一百多年都没收过一个徒弟？”

道童一怔，随即又道：“确如仙长所说。”

“下次大选是何时？”李玉烟问。

道童不假思索：“来年，每次大选定在四月初六，连续十日。”

“多谢。”李玉烟若有所思，“我这暂时不需要收拾了。”

道童对李玉烟轻轻俯首，转身退了出去。

听到那道童脚步声远了，李玉烟起身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踱着步，她脑子里此刻疑问重重，恨不得立马杀到晏无极面前问问他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那道童不肯告知她晏无极的行踪，这偌大一个碎云峰，李玉烟还没找到晏无极恐怕就先累死了。

此刻日头正盛，李玉烟顺着窗户望了眼天色，她不再想晏无极，反正迟早能见到他。于是李玉烟握着剑到了小院中。

这间小院是她自己住，四四方方，墙角种着两颗海棠树，淡粉色海棠花开得正盛。

蓬莱仙岛四季如春，腊月开着海棠倒也并不奇怪。

李玉烟静静立在小院正中央，她闭着眼，身上每一处感官都放大到极致。她凝神调动着身上灵力，右手握剑，细细感受剑意。

不远处有风吹过，摇摇欲坠的海棠花被扫落从树枝上晃晃悠悠地飘下来。

李玉烟右手握剑，抓住时机脚尖轻轻点地，腾空跃起，剑尖向前刺去——长剑锋利的剑尖刺破海棠花的花瓣，整朵花被李玉烟挑在了剑尖上。

她还没睁眼，便又感受到一个身影掠过，她手腕一翻，长剑转了个方向，带着一朵海棠花直直指向来人。

与此同时李玉烟睁开眼睛，听见一声轻笑。

沐春风马尾被风吹得飘起，他蹲在墙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玉烟剑尖那朵花，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要送我花？”

李玉烟扬起头看着他，一挑眉：“怎么，不稀罕？”

沐春风纵身从墙头跃下，长靴踏在地上，伸手捻过李玉烟剑尖的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不敢。”

李玉烟收回长剑背在身后，她侧过头看着沐春风的动作，问：“找我有事？”

沐春风握着花的手一顿，没抬头。

“嗯。”

李玉烟：“有话快说。”

沐春风抬起头看她，说话声音有些低沉：“即便是我对你这般隐瞒，你为何还愿意收留我与我师妹？”

李玉烟微微皱眉，她张张口，含糊道：“只是不愿世间再多两个如我从前那般的人罢了。”

沐春风：“你不好奇我为何在梅花山庄？”

李玉烟哼了一声：“梅花山庄那日死那么多人，我难道非得一一问过么。”

沐春风被噎了一下，他顿了顿：“我师妹屠漪是梅花山庄庄主独女，我前往梅花山庄本是为寻我师妹，不巧却遇到仇人上门……是老庄主拼尽全力才将我护住，梅花山庄上下四百八十一人，只活了我一个外人……”

她没想到沐春风会同她讲这些，李玉烟愣在了原地，想起那日梅花山庄的大火，黑色的浓烟弥漫着整个山头，哀嚎遍野……半晌，她喃喃道：“屠漪可知道此事？”

沐春风点头：“我想她自然猜到了，不然凭她那个小姐性子，必定一早便嚷嚷要着回家了。”

李玉烟又问：“你说这些是在同我交底？”

沐春风自嘲般笑了下：“或许吧，我欠你太多了……好像还不完。”

李玉烟眼神一冷，她望向沐春风双眼，道：“那就好好修炼，若有朝一日仇人上门，便不必再发生梅花山庄那样的惨案。”

沐春风呆呆地望着她。

“好。”

李玉烟看不真切沐春风的神色，似乎他总是与人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罩。

凌烟派手段狠辣，对梅花山庄如此，对沐春风也不会手软，他难道没想过自己的家人么……李玉烟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似乎与自己关系密切的地方，那是与阿辛分别时阿辛告诉她的。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却头痛欲裂，她想不顾一切去寻找记忆里那个地方。

但现在的她还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资格。

日头西斜，天幕染上黄色。

远处一群鸟儿掠过，李玉烟看了眼天色。

她对沐春风道：“不早了，明日还有安排，你也早点回去歇息，莫要再为其它的事劳神了，也劝劝你那师妹。”

沐春风点头，转身跃上墙头对李玉烟摆了摆手。

李玉烟内心一阵无语。

麻雀么，只用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