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阿辛替她将被子铺好,将榻上那只绵软的枕头小心翼翼地拍好,李玉烟拦下她,道:“你也早些歇息吧,阿辛。”
李玉烟手指触碰到阿辛的手腕,触感一片冰凉,即便李玉烟早有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她面无表情道:“已是立夏,夜里不凉了,你穿得怎么这么多?”
阿辛不自然地抿起唇角,生硬地推开李玉烟的手:“这两日不舒服,没来得及换衣服。”
李玉烟挑起眉:“镇子上没有药铺,你告诉我如何不舒服,明日里我去隔壁村子找个郎中来替你瞧一瞧,别误了病情拖得更重。”
阿辛尴尬地点点头:“好,明日再说明日的事,不早了,阿玉,休息吧。”
说罢,阿辛将李玉烟床塌旁边的烛火吹熄,步子轻柔地踏出房间。
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李玉烟紧绷的神经才瞬间放松下来,无力地躺到床上,洁白衣裙下盖着的小腿垂在床边,随意地晃着。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头顶床塌上熟悉的纱帐,竟觉得有些好笑。
她十年遍体鳞伤的东躲西藏,这些本应是早在她脑海里就渐渐模糊了的画面,此刻竟然真实的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李玉烟竟莫名生出了几分留恋……可画面是虚幻的,这个阿辛也是假的。
她贪恋地嗅着床塌上阿辛留下来的香味,心口竟酸痛无比,假的也好,她十年来无所寄托的深深思念之情,仿佛突然有了落地生根之处。
可惜这只是暂时的。
贪恋再深也深不过她的决心。
她还有事要办,有仇要报,此刻的温柔乡不过是为了迷惑她,倘若李玉烟真的沉迷于此,那她难不成要被天道和凌烟派看了笑话?
想到这,李玉烟下意识握紧拳头在床上狠狠捶了一下,力道没收住,震得整个床一边晃一边发出“吱哟”的响声。
李玉烟自己都被这动静吓到了,她“腾”一下子翻身坐起,望着被连带着晃动的纱帐久久不能置信。
她感应到什么,望向自己掌心,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波动在她手心里盘旋,她几乎是本能的掐了个诀,冲着一旁刚被熄灭的灯芯点了一下……
灯芯无火自燃了。
诡异的欣喜从她心头涌上来,李玉烟脸笑容都没生出来,又飞快地陷入落寞。
这是幻境。
或许只是因为幻境,她被天道下的封印在这里不起作用,等她出了这地方,这灵力还会在吗?
李玉烟想也不敢想,她渴望了十余年的东西就在自己眼前,她没有理由不抓住,于是李玉烟盘腿坐下,细细感受那股灵力的运作方式,试图记住灵气穿过经脉的位置。
可十多年没用过灵力,即使是这样她的身体竟也承受不住,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李玉烟肺腑一阵绞痛,吐出一口黑血来。
她咳嗽不止,脸蛋憋的通红,拼命捂住自己的嘴以免发出声音太大将旁边的阿辛吵醒。
随手摸了块帕子将嘴一擦,李玉烟躺回床上,方才的运功将她精力耗完了,此刻她静静地躺着,能感受到浑身脉搏的跳动,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
出了幻境也是如此该多好。
也是如此。
多好。
她缓缓沉入梦乡,面上还带着餍足的笑意。
翌日一早。
李玉烟飞快地洗漱完毕,对着窗边的小镜子梳了梳头,虽然她手艺不好,不过也勉强算得上是整齐。
她将银簪别在头上,有些歪歪扭扭,不过李玉烟没在意,美滋滋地冲着镜子笑了笑。
然后她趁着阿辛没注意便溜了。
溜到村子后头的小山坡上。
这小山坡有块竹林,李玉烟随手劈了根竹子,她随身带着把小刀,是她从阿辛厨房顺的。
李玉烟回想着昨日运功是的经脉流淌的感受,屏息凝神。
她一边回忆过往种种她所见所得。
第一个是凌烟派掌门越祈山,他是当代第一剑修,凌烟派修为最高之人,这个名头足足蝉联了百年之久,还未有一人在剑术上造诣能超过他。
不过同他在一起的时光是她五岁之前,时间久远,李玉烟记忆很模糊,她已经想不起来越祈山舞剑的样子了。
只记得越祈山念着剑诀,双手背在身后,长剑却仿若生了剑灵一般听他号令,剑尖直指李玉烟,闪着寒光的剑逼近她面门。
那是李玉烟离“天道”最近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