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后山,你真以为凭你这低微的修为能瞒得住老夫?太天真了……呵呵呵,那只是一个引你上钩的骗局罢了,老夫不过略施小计……”
男人一字一句,仿佛在炫耀某种战功。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
李玉烟不甘地问出口。
“凌烟派大能遍布,手眼通天,你真以为能逃脱他们的追杀?是太看得起悬金阁,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
李玉烟愤恨道:“凭什么,凭什么一句天道便能左右我的性命?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谁也不欠,谁也杀不了我,我会让你们都付出代价!”
李玉烟话音未落,另一个男人也抬起双手,伸向李玉烟脖颈。李玉烟头脑在此刻飞速运转着,试图在这两面夹击中寻找出一丝生还的可能性。
只听一声闷哼,手腕处的禁锢瞬间松开了,李玉烟顿时脱力瘫倒在地,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面前的男人双手伸向耳后,从脸上扯下一张人皮面具一样的东西。
衰老而皱缩的面具之下,是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大眼睛急切地眨着。
她蹲下身子对李玉烟说:“阿烟,我的迷药只能撑一刻钟,你快逃吧,逃得越远也好,再也不要回来。”
于鹤西自幼便没有灵根,是个比李玉烟更加废柴的人,李玉烟来这之前,整个悬金阁受欺负的对象是她。而李玉烟的到来使于鹤西暂时脱离苦海,可于鹤西却对她生出了怜悯之情……在这刀山火海长大的姑娘,也有一片这么柔软的心。
李玉烟撑不起身子——她的右手已经完全断了,用手肘支撑着自己全身。
好久,她眼睛才聚焦。
眼前穿着宽大的男人衣服的女孩费力地将她扶起,一滴泪从她眼角流出,她目光逐渐变得坚决。
“对不起,于小姐。”
对不起,即使你为了我忤逆自己的父亲,即使你背着莫大的决心要放我离开,即使你之后不知要面对怎样的险境……
李玉烟咽下喉中的哽咽,鼻头一阵酸涩,她伸出手,轻柔地替于鹤西拂去鬓边因慌乱而散落的碎发,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还不等于鹤西作出反应,李玉烟便一掌将她拍晕。
而后捡起落在地上的银针,左臂高高扬起,毫不犹豫地将银针刺进阁主的太阳穴。
股股黑血从阁主七窍流出,阁主浑身抽搐,双目瞪大,胳膊在空中乱抓,片刻之后便一动不动了。
大仇得报,李玉烟望着晕倒的于鹤西,一遍遍地重复着:“对不起,于小姐,对不起……”
银针在手里握着,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杀她,毕竟这是人生十六年来,唯二对她好过的人。
……
沐春风来到后山,瑟瑟寒风吹得他发抖,在原地等了半个时辰,李玉烟才姗姗来迟。
他一眼便瞧出李玉烟的不对劲。
“你的手?”
李玉烟哑着嗓子:“无妨。”
沐春风小心地托起李玉烟右手,叹了口气。
“骨头都断了,还无妨?要怎样才算有事?”沐春风无奈。
李玉烟下意识抽回手,却被沐春风握住,李玉烟感觉到他冰凉的手掌正覆在自己手腕处,她让自己刻意忽视沐春风的目光。
“任务完成了,你可以走了。”李玉烟语气疏离。
骨节处咔嚓一声,剧烈的疼痛传来,李玉烟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沐春风在她手腕轻轻揉了揉,嘱咐道:“好了,短时间内不要剧烈用力,不然会留下后遗症。”
“……好。”李玉烟轻轻点头,抬眸认真看向沐春风,“你真的该走了,那些人快回来了。”
“即便你修为高深,双拳也难敌四手,那些人都是嗜血的妖怪!”
说着,李玉烟渐渐低下头,似乎有些哽咽:“从这里出去之后,就把这一切都忘掉吧?”
沐春风抿着唇没做声。
这女孩是他救命恩人,沐春风遵守约定帮她复仇,如今已然事成,按说他该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但沐春风顿了顿,似乎在想这样一个凄惨的女孩,一个人真的能活么?
李玉烟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伸出双手用力将他推远:“快走吧,去找你的家人。”
之后李玉烟头也不回的往悬金阁深处跑去。
方才还悬着泪的眼眸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显露出一个复杂的神情。
她在赌。
赌沐春风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