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话音刚落,路知恒正好压完最后一处折痕,将手中的纸飞机整理得棱角规整,一抬臂,纸飞机丝滑地飞到姜照面前,同时带着一点疑惑,歪头问道:“你的意思是?”
“哎呀,笨死了!”姜照接到纸飞机,反手就送其返航,纸飞机晃晃悠悠折返,大逆不道地降落在路知恒的发顶。
她眉眼狡黠地弯起来,语速轻快:“咱们可以想办法钻一钻这家公司制度的空子,刻意犯些无伤大雅、但需要前往职能办公楼完成违规消缺流程的小处分,这不就顺理成章拿到潜入职能办公楼的权限了?”
虽说新鲜出炉的逆子胆敢把他的头顶当成停机坪,路知恒还是小心翼翼托着头顶的纸飞机轻取下来,一边爱惜地摩挲着飞机平整的纸面,一边眉眼耷拉着,一副委屈又无辜的模样:“我这不是没上过班嘛,哪里懂职场里这些弯弯绕绕的规矩门道。”
姜照后背懒懒倚住办公椅靠背,惬意地翘起二郎腿,手肘撑在桌面,掌心托着下巴,神情放松,不过脑子的话下意识张口就来:“这些副本衍生的公司,规则逻辑和现实职场大同小异。”
“凭我这么多年的牛马经验来看,像这种讲究规章制度、流程刻板僵化的大型公司,必然有一套完整的员工考核、闭环消缺的体系。”
“一些问题涉及薪资扣分等经济考核,按照惯例,一般都是要去专门负责公司人员管理的▆ ▆部门……”
——签字报备、办结处罚才算消缺闭环。
姜照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才刚要不假思索说出那个部门的名称,周遭就突逢异变。
一瞬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无形中摁了静音键,姜照下意识说出来的一部分话,被刻意消去声音,与此同时,四人周围这一小片工位的声音也在一瞬间被彻底抽离、真空,瞬间笼罩上一层死寂。
猝不及防的尖锐耳鸣突然在耳膜处炸开,三人同时意识一震,下意识双手捂住耳朵,耳鸣的幻听却丝毫没有缓解,头皮像是正被无数细密的冰针扎进去,疼得近乎眼前一黑,却又无法发出一点痛苦的声音。
而这其中,姜照作为副本隐藏规则的触发者,承受的痛感最为剧烈。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强硬地闯入她的大脑中,妄图粗暴地强行剥离、抹杀她刚才无意间提及的禁忌词汇和相关认知。
“唔……”
无法思考、无法躲避,大脑被持续撑大,每一寸神经都在被拉扯,密密麻麻的胀痛、撕裂感席卷全身,姜照眼前阵阵发黑,只能蜷缩在工位椅上,身体控制不住发颤,闷痛的呻吟卡在喉间,疼到几欲失去意识。
路知恒和乔一栗同样承受着连锁反噬,耳边的轰鸣快要把两人的意识撕碎,整个人像被强制按在高速公路上,被来往无数的大运反复碾压,剧痛贯穿四肢百骸,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副本在以最蛮横的方式纠错——强行擦掉她刚刚触碰禁区的那句话、那段认知。
……痛!
……好痛!
……比死的时候还要痛!
……我之前就是经历了这些吗?
……我……会死在这里吗?
就在意识几近彻底涣散的时候,姜照忽然察觉到如影随形的尖锐耳鸣开始有所消缓,连带着大脑里那种碾压般的剧痛也如同潮一样,快速退散。
她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几乎是本能般猛地回头,就见刚才还闲散倚靠在工位隔板上、姿态松弛的伦纳,此刻早已褪去所有从容,细密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额发、鬓角、脖颈,嘴角也源源不断渗出刺目的猩红血迹。
伦纳撑在隔板上,右手五指死死扣紧,手背青筋根根暴起,骨骼线条绷得极致僵硬,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连肩背肌理都在不受控地痉挛,无声昭示着他正在承受着何种程度的酷刑。
下一秒,他身形一歪,整个人失重般向前栽倒。
没有丝毫犹豫,姜照全然顾不上自己尚未褪去的残余痛感,撑着发软的身体猛地起身,快步上前环抱住即将失重下坠的伦纳,再顺势借力滑坐在地板上。
她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慌乱和震惊:“伦纳?伦纳?你怎么样了?!刚才是不是你把我们的惩罚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伦纳眼帘沉重,意识已经开始濒临溃散,副本降临惩罚的痛苦让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他想要开口安抚已经有些颤音的姜照,可刚强撑着想要开口,一大口温热的鲜血便猛地喷涌而出,无奈之下,只能凭着最后一丝清醒偏过头,竭力避开姜照的衣服,没让污浊的血迹沾染到她身上。
紧急着,他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意识溃散,直直陷入昏迷,软软倒在姜照怀中。
“伦纳?!伦纳?!伦纳你醒醒!”
姜照眼见到人都晕过去了,心里着急,又不敢大幅度晃动怀中的人,只能小心翼翼环住他的腰身,轻轻托着他的后背,想要调整姿势查看他的状态。
不料下一秒,怀中活生生的人形突然一空——
没有任何异化形态转变的预兆和缓冲,刚才还重伤昏迷的青年,竟然凭空化作一只通体柔软的雪白小兔子,蜷缩在她的怀里,蓬松温热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痛苦,还在不断小幅度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