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变化随影而至。
他抬眼望去,只见院墙四周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层层叠叠,很快沿着砖石缝隙蔓延。
他仿佛从真实的世界里,被扔进了灰白色的画卷中,一切都变得有些恍惚。
周遭的温度,似乎突然就降了下来。
这极速的变化,怕是从初秋直接骤降到了数九寒冬。
这是,要对他动手了么?
不过,对他这样的老鬼而言,光只是降点温,变个颜色,可吓不跑他。
“快走。”那青年盯着他的眼睛,压低了声音,语气中的焦躁越发明显,“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方愈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这画风骤变的术法,并不像人间修士的路数。不过,暂时也没有感受到妖魔的气息。
当然,眼前的山猫不算。
小猫而已,怎能以妖魔视之?
他忽然又有一个念头。
如果他不怕,甚至破了这法阵,这寺庙里的主持归云,可会突然出现?
归云的修为深不可测,此人究竟是谁?真正的身份如何?他确实是有些好奇。
见沈方愈没有动静,表情反倒悠悠哉哉起来,那猫妖面色发黑,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狠狠的瞪了沈方愈一眼。
“你真不怕死?!”那沉沉的声音仿佛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显然,山猫是真怒了。
“抱歉,我天生胆子大!”沈方愈笑了笑,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想逗一逗对方的冲动,“对了,你还没有回答,你为什么帮我?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提问一般,眉头皱得更紧:“我说了,你不能留在这里。归云不是你能对付的,他……”话到一半,他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把余下的话都收了回去。
沈方愈知道这猫妖的修为并不差,况且猫妖竟然能够堂而皇之的留在这寺庙里,必然是这寺庙中的一员,起码,是被这寺庙所接纳的。
可没想到他对归云这般忌惮与恐惧,显然,这两者的关系并非那么融洽。
“归云是什么人?你为何怕他?”他追问。
“别问了!”青年忽然提高声音,身形微微弓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炸毛,“你要是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方愈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我走。”
青年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就这样突然间转变了态度。
不过马上,沈方愈又补了一句:“但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青年冷哼一声:“你能追上我再说。”
话音未落,青年已经再度化作了山猫的模样,如闪电一般朝着西南的方向瞬间消失。
沈方愈没有犹豫,迅速追了上去。随着他的离去,这间小院中的一切才缓缓恢复颜色。
山猫的速度很快。
但沈方愈更快。
他紧紧追在后面,直到对方主动停了下来。
那是某一处大殿后面的一座小院,既偏僻又不起眼,从那落了满地的树叶来看,显然平时人迹罕至。
山猫又化作那一个青年的模样,站在院中的屋檐下,转过身来看向沈方愈,眼神中写满了不悦。
“你到底想要问什么?”
沈方愈给了一个“你怎么记忆那么不好”的眼神:“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为何想要帮我?”
沈方愈依旧慢悠悠地重复着方才那两个问题。
“我姓陆,”青年沉默半晌,吐出一个姓来。
沈方愈胸口一滞。
陆?
那一世,他就是姓陆。
“名字呢?”沈方愈追问。
青年缓缓的摇头:“记不清了。”
沈方愈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个回答:“你……失忆了?”
这问题似乎又戳中了他某处痛脚,只见猫妖面色一变,又瞪了沈方愈一眼:“关你屁事?”
“好好好,我不问。”沈方愈连忙说软话,接着,又犹豫着问道,“那,你为何想要帮我?”
青年表情有些犹豫,眼神中又透着几分茫然:“我不知道。”紧接着,似乎有点不耐烦,仰起头补了一句,“老子高兴!”
“你……”
沈方愈正想再问,那青年又瞪了他一眼。
他抿了抿嘴唇,语气里透着一丝焦躁:“关于这座寺庙和归云的事,我都不能告诉你,所以你别不必再问了。我唯一能够告诉你的,就是尽快离开这里。”
沈方愈故意皱了皱眉头:“我何尝不想离开?我们本想在此借宿一宿而已,可归云却让我们待到月圆之夜才能走。”接着,他又故意看向猫妖,“难不成,你知道怎么离开?”
青年郑重的点头:“如果你想走,我自然可以带你出去。”
“若我想要带上其他人呢?”
“我只能救你一个。”山猫说得认真。
沈方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笑了笑:“既如此,那就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