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这次终于看到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子了？”莲喝了口茶，笑着问。他看了眼正忙着摆盘的千夏，想他接下来的话传到直哉耳朵里的概率有多大。

这次来，莲照旧带了点心，还带了几本画册。最近琉璃跟着那位京都大学的教授学画画，他挑了几本能用得上的，希望能起点作用。

嗯？琉璃愣了一下，不知道莲为什么突然说这话。她握着茶杯，杯子有点烫，散发着茶香味。她不喝茶，怕影响睡眠，但她喜欢闻茶香味。

莲还是老样子，笑容温和，说着很风趣的话。只是他突然说了这些话，让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好。

她明白莲的意思，也知道他是为了她好。在这个世界上，能跟她说出这种话的人，恐怕只有莲一个。但是，像她这种活了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人，根本不需要思考这种问题。

“我一直知道外面什么样子呀。”琉璃歪了歪脑袋，故意笑了笑，“跟这里也没什么区别，我觉得。”

当然有，区别可大了。莲失笑，不再说这事，笑道：“好了，公主不愿意说我就不提了。直哉那家伙，一直跟我抱怨你不愿意跟他结婚的事情，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你管管他不行吗。”

说起这个，琉璃就有话要说了。她认为自己和莲是最有资格说这话的人，立马接话道：“谁能管得了他呀，他主意可大了，一旦决定了，谁都没法改。”

一说到直哉，她就有很多话要说了。莲悄悄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又在没事找事，简直是闲出病来了。他何必来这里做这种压根就没必要做的事情，真是，真是自讨苦吃。

琉璃对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她能看到莲表情的变化，觉得他似乎心情变低落了。她不知道是哪句话说错了，仔细想了几遍，也还是没有答案。

“莲每次买的点心都很好吃呢，好多样式。”琉璃把千夏姐姐刚拿过来的点心碟子往莲那边推了推，笑道，“感觉莲知道好多点心铺子，是全京都最了解点心铺的人。”

莲微微低头，看到了琉璃纤细的手指。她总用这双手画画，那些画作就是从这双瘦弱的手上诞生出来的。

有记忆以来，除了家里人，莲很少认真地观察过某个人的手。而等他发现自己已经对她双手的模样了然于心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似乎有点晚了。

“是不务正业吧，整天想着怎么吃喝玩乐。”莲抬头，朝琉璃笑了一下，“其他的我不清楚，吃喝上可是非常了解的。”

哪里呀。琉璃觉得莲是在开玩笑，不说别的，他在画画上就很厉害，知道很多东西，也给了她很多帮助。她也跟着笑，接话道：“才不是呢，莲很厉害的，我知道。”

哈哈，未免也太高看他了吧？莲倒不是自谦，而是觉得正事也就那样，不如干点闲事。毕竟家里有个哥哥，什么事都有兄长担着，他才不在乎什么正事不正事的，当半吊子咒术师也不是出于什么人道主义的目的。他只是觉得什么都随便，正好有件事可以打发时间，何乐而不为？

莲用叉子叉起一块点心，慢条斯理地吃了，一股抹茶味。他一抬头，就看到了琉璃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像是琥珀一样清澈。她一笑起来，眼睛就会弯一下，身上的疏离感似乎也就能随之消散一些。

太善良了吧，公主？对着他这样的人，说出这种话，真的没关系吗？莲喝了口茶，口腔里的抹茶味并没有消失，反而比刚入口的时候更明显了。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轻声道：“才不是。”

嗯？琉璃鼻尖全是抹茶味，莲的声音又太小，她没能听清楚。她问他刚刚说了什么，他却不肯再说了，而是起身道别：“不早了，我该走了。”

这么早？琉璃还没跟莲说在温泉旅馆发生的事情呢，她立刻去看钟表，粗略算一下的话，他来了还不到一刻钟吧？她也跟着站了起来，有点着急道：“是有什么急事吗？直哉马上就回来了，不是说要一起吃午饭的吗？”

啊，还约了午饭吗。莲都不太记得了，是在这里吃，还是出去吃来着？他想了想，还是得不出答案。他低头看着琉璃，示意她别着急，笑道：“本来就是想来看看你出去一趟身体怎么样的，看你一切都好，我就完成使命，该回公司办事了。”

莲很高，琉璃跟他说话的时候得仰着头。他笑得温和，神情柔和，就这样看着她。他穿的是衬衫和长裤，确实是他平时要去公司的打扮，这让她无法开口说出挽留的话。

可是……

不是约好了要一起吃午饭的吗，琉璃记得这个约定，莲当时和直哉在聊天，很爽快地就说好了，并没有什么为难的样子。她有点失落，又开始抠手指，小声道：“那下次，下次你要留出时间来，不要让黑崎给你安排工作。”

莲愣住了。他再次仔细思索，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他和琉璃有类似一起吃饭这样的约定。怎么可能，如果真的有这事的话，他不可能不记得。

是跟直哉聊天的时候随口说的吧？莲不由得这么想了，他跟直哉互相爽约是常有的事，估计是随口一说的？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不然就算是这种随口的约定，他应该也不会忘记的。

而且，琉璃好像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把他当成过路人。莲十分惊讶，看着她有点泛红的脸颊，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他经常跟人打交道，自以为还算是了解人的想法。但照现在看来，他还是完全不明白琉璃心中自己到底是什么程度的人。

“我，我这次是真的有事，不是不想跟你一起吃饭。”莲听到了自己略显急促的语气。奇怪的是，明明那么着急了，他却还有闲心想自己这样真是不像话，要是兄长看见了不知道怎么笑话他。

但很快，他就没这份心思了。他见琉璃表情没什么变化，怕她不信，又连忙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给她看。他把手机上的短信和通话记录翻出来给她看，“你看，刚刚黑崎和我哥一直在给我发消息，还打了两个电话。这次是客户那边临时发生了事情，前期都是我在联系，中途换人不太好，不然我肯定不是现在走的。”

琉璃有点被吓到了。她仰头看莲，他正弯着腰，把他的手机放在她面前，他的通话记录就这样映入眼帘。她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

认识他以来，他似乎总是从容的，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这太不像他了。

像是为了印证莲的话，下一秒，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黑崎的名字。没有声音，看来是静音了。

没有犹豫，莲接通了电话。

“老板，你看消息了没啊？救命啊，客户那边实在是糊弄不过去。”黑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你在公寓对吧，我马上到了，快下楼！啊，西装，西装我带了，皮鞋也有，这次你没有理由拖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