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他仔细地观察她的反应。她反应慢半拍，过了一会才真正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想抬头看他，却没什么力气，只是用力地咬着嘴唇。

直哉之前不留宿，并不是不想，而是他觉得未婚男女是不能共同居住在一个空间里的。他知道，她不说话，是在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毕竟他从来没有留宿过。

他觉得，琉璃真是个单纯的傻孩子。特殊情况下，他怎么会不留在这里陪她？难道说，她连这种简单的事都不信任他吗，觉得他做不到，或者不愿意这么做？

“所以，琉璃。”他轻柔地抚摸她的脸颊，轻声说着，“不要哭。”

直哉的手很大，琉璃用脸蹭了蹭他的手掌。她觉得自己的心软成一团，但身体的疼痛让她无法进一步感知心中的情绪。她只是本能地靠近他，想听他说话，好像这样就能减轻身体的疼痛。

“先这样坐一会，鼻子会舒服很多。”直哉一下下地拍着她的背，“然后你就躺下休息，我搂着你睡，知道吗？”

直哉，好温柔。琉璃都觉得眼前的人不大像直哉了。他原来能这么温柔吗，用这样的表情和语气，甚至要搂着她休息。如果她要求他做这种事，他肯定会说不成体统，说她没规矩，不像话。

“真的？”琉璃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她往他怀里缩，用力吸鼻子，想让鼻子舒服一些。

傻得没边了。直哉这么想，却又觉得她承受的太多。这样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吗，进而让她好受一点？他身体一向很好，也就很少生病。而且就算生病，难受的程度肯定也比她低，所以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是本能地做出了这些事，希望能管点用。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吗。”直哉反问，说起话来是一贯的散漫腔调。他拿着卫生纸，让她擤鼻涕，笑道：“琉璃，你记性怎么那么差。”

谁记性差了。而且，记性那么好又有什么用，想忘记的也忘不掉。琉璃不喜欢听这种话，想反驳，但又没力气瞪他，只好作罢。她不回答他的话，只就着他的手擤鼻涕，觉得鼻子舒服多了。

“喝点水，你刚刚一直用嘴呼吸。”直哉拿起一旁的温水，放到她嘴边，“有没有觉得好受一点？”

琉璃勉强喝了几口水，就闭上嘴不肯喝了。她现在喝什么都没味道，而且水是温的，喝起来好奇怪。她点点头，说自己鼻子不那么塞了。而且可能是药效上来了，她很想睡觉。

直哉把杯子放回去，搂着琉璃躺下了。他在心里想这真是太不合规矩了，未婚男女竟然做这样的事，真是不像话。但他还是要这么做，特殊情况，当然要特殊处理。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却意外地熟练。她身上太香了，头发散在枕头上，身体很软。她对他是没有任何防备的，完全顺着他的动作来，甚至一直往他怀里钻，想离他更近一点。

直哉脑子里实际上并没有其他的什么想法，只是想让她舒服一点。如果生病的话，拥抱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但实际上，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他有点不习惯。

之前，他要走的时候，她也会用类似不舍的眼神看他，明显是想让他多留一会。但是她从来不说，只要他看向她，她就会立马移开眼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是真的累了，所以也顾不上平时那些弯弯绕绕了。直哉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喃喃道：“笨蛋，快点好起来。”

琉璃顾不上这些话了。她很难受，哪怕被直哉抱着，也还是很难受。恋爱果然让她变软弱了，她竟然需要别人的拥抱来缓解痛苦。这放在以前，是她想都不会想的事情。

直哉身上很凉，琉璃不知道是她身上太烫了，还是他赶过来的时候受了外面气温的影响。她缩在他怀里，闻不到他身上的味道。

她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清冽的，跟他本人给人的感觉并不太像。只要离他近了，她就能闻到那股好闻的味道。

这么近，会传染的吧。琉璃突然这么想，却不想放开他。而且，她越来越困，很快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直哉躺在原地不动，一下下地摸着琉璃的头，想让她好受一点。她呼吸声很重，脸全红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副难受样子。

可怜。

在他眼里，琉璃总是很可怜。这种可怜并不是一种贬义词，毕竟他几乎不会产生这种怜惜的情绪。他只是无法想象她每天承受的痛苦，那些药，他闻一下都觉得苦，她喝的时候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产生了太多不该是禅院直哉产生的情绪。不，与其这么说，不如说禅院家容不下这种情绪。

只是禅院不可以，直哉却可以。

这些情绪太多，太满。满足的同时，他竟然有种恐惧的感觉。之前被他嗤之以鼻的感情，竟然带给他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怎么会。

她总是很可怜，小的时候是，现在长大了也是。之前，他为她安排过很多事，觉得如果她生活变好了，他大概就不会觉得她可怜了。但哪怕是现在，在他眼里，她也还是那个可怜的孩子。

不要离开。直哉想，没有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