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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贪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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矫情造作的四个字,但很适合她。

明明没有咒力,明明身体脆弱,却不自怨自艾,不嫉妒,不愤懑,不怨怼,也不刻薄,永远都是美好的样子。

明明在禅院家,却根本不像禅院家的人。

不对,她确实不是禅院家的人,因为她是他的,与禅院家无关。

没错,一开始家里的老东西跟他说要琉璃嫁给宫城家的时候,直哉是很困惑的。

他看着对方那张不停张合的嘴,完全不理解这人在说什么。

琉璃?住在他那里的,早就属于他的琉璃?她是他的,虽然还没有结婚,甚至她还很害怕他,话也没说过几句,但她不早就属于他了吗?

住在他的院子里,吃穿用度全是他批的,那些单子都还在他屋里,纸上写着他的名字。他给她安排好了一切,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喝什么药,哪一样不是他批的?

他到底为了什么做这些事,难道很难理解?这群老东西,是装不懂,还是觉得他禅院直哉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大善人?

当然,直哉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大好人。他知道其他人怎么看他,但他根本不在乎。

所以,他的人,怎么可能嫁给别人?直哉觉得很可笑,恨不得把对方踹出门去。

紧接着,是几乎要燃烧掉理智的愤怒。凭什么?这些老东西,凭什么觉得琉璃是他们可以安排去向的人?他们竟然敢打她的主意,竟然敢作践她,也不看看自己那张丑脸,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真是令人作呕,恶心透顶。

他们打的真是好算盘,把她塞给别人,当做筹码,以此获得利益。他妈的,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直哉压根不知道宫城家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什么性情。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也不打算去查。

哪怕那小子是个大好人,他也不会让琉璃嫁过去。

不不不,别说嫁过去了,见一面都不行。

“她还没成年。”直哉眯起眼睛笑了,“禅院家什么时候可以把没成年的小孩送给别人了?”

“五月份不就成年了吗,很快的,现在先准备着。”那老东西露出了令人作呕的笑容。

他妈的。她的生日也是你这个老东西配记住的,脏东西。直哉继续笑,“还早呢,没看到她身体不好吗。”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等拐过回廊,直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老东西是通知他,而非跟他商量。

靠。他咬牙,好样的,敢“通知”他,他妈的。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把自己当什么,半截身子入土的晦气东西,现在就去死吧,他妈的,怎么还不去死。

直哉坐在榻榻米上,骂了无数句脏话。骂完之后,他拿起茶杯喝茶,却突然想起琉璃十六岁那年,也是这个老东西找他,委婉建议他让琉璃搬出去住。他那时候没把这事放心上,“为什么,她住我这不挺好的吗。”

“她也渐渐长大了,这样不合规矩,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哪有住在少主院子里的道理。”老东西自以为善解人意,说出口的话让他非常烦躁。

名声?直哉简直要笑出声了,“只要你不说,外边的人谁会知道?除非你管不住你的嘴,让别人知道了。”

老东西的脸扭曲了一下,声音迟疑了,“但是……”

“我的事,不用你管。”直哉懒得掰扯,示意对方闭嘴,连平时爱说的话都不说了。

但是过了没几天,爸爸突然来找他了。直哉闻到了酒味,翻了个白眼,想这个酒鬼能不能去别的地方喝酒,难闻死了。一点自制力都没有,年纪大有什么用,还不如小孩。

“你院子里那个,叫什么琉璃的,你要娶她?”爸爸说话很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直哉赶紧躲开,不让爸爸碰他。他倒是没想那么久远,毕竟她那时候才16岁,说这样的话还太早。他对爸爸随便的用词非常不满,又知道爸爸是为了他不让琉璃搬出去的事才来的,才勉强道:“太早了,她还是个小孩。”

“不小啦,你爸爸我那时候……”爸爸又开始说年轻时候的事,直哉才懒得听。他想走,爸爸却又说出了让他心头火起的话,“那孩子,当个侧室都勉强,你也别花太多心思了。”

侧室?!

直哉只觉得心头火起,恨不得给死老头一拳。这个词,怎么能跟琉璃产生关联?她为什么要当侧室,他看中的人,他想要的人,当然只能是唯一的妻子。

而且,他只要她,不要别人。死老头自己三妻四妾的,就以为他也要这样吗?

“当然是正室。”直哉冷声回答,一点余地都不留,“我只要她,只要她。”

臭老头愣住了,但很快又笑起来,“年轻的时候都这样,觉得可以爱一个人一辈子,等你见的人多了,就不会只要她了,等着看吧。”

哈?!直哉知道臭老头的话代表了很多人的心路历程,但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这样。因为母亲早逝,他从小见过很多臭老头身边的女人,所以他很抵触变心的行为。

他的恶气还没消,臭老头又喋喋不休道:“不过那孩子,身体不是不好吗?调养了这么久,也不见好,生养可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有两个了。”

有病?直哉真是不能理解,觉得自己即将被气死。生,生,生,张口闭口就是生孩子!延续,延续,延续,男人的事就只有这一件!

他对小孩压根就没兴趣,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但是,直哉也知道,延绵子嗣只是一部分目的,最重要的还是继承术式的孩子,这在禅院家是广为人知的事。

不过,这跟她完全无关,他也根本不在乎。那是其他人制定的规则,他才不要执行。等他当上家主,下一代没有也无所谓。反正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谁当下一任家主都随便,就算禅院家没了也跟他没关系了。

“啊,也行,跟别人生就好了嘛。”爸爸很快自己说服了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爸爸肯定觉得提出了一个完美的,聪明的解决方案。直哉的脸都黑了,心想恶心死了,这是犯罪的行为,他才不要。生孩子的话只能跟妻子生,跟别人生简直是违背礼法的犯罪行为。这个酒鬼老头,以为全世界的人都默认这一套吗。

“不用你管啊,啰嗦死了臭老头,你太恶心了。”直哉嘟嘟囔囔地回答,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爸爸都在想什么。而且为什么要默认他必须要有个孩子这样的事,她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一点身子,怎么可能让她生孩子啊?

他知道爸爸的意思,琉璃生不了,那就让其他女人生。这对直哉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嫡庶尊卑那一套,他自然是认同的,毕竟他是嫡子,获利的是他,他没必要否认。但是,琉璃是特别的,她不属于这套体系,她是他的,不需要为禅院家做任何事。

等他们两个结了婚,她当然不生孩子,那太危险。那如果他跟其他人有了孩子,她肯定会无比痛苦。他甚至都不用思考,就能想象出她看到那个孩子之后的纠结模样。

她是个无法对别人产生任何负面情绪的傻子。面对他和别人的孩子,她一定会强颜欢笑,说着孩子很健康之类的寒暄话语。她甚至可能会抱那个孩子,用她柔软的嘴唇轻吻孩子的额头。

不不不,一想到这里,直哉就火冒三丈。她怎么能把那本来就没多少的注意力分给其他人?她身子不好,睡觉的时间很长,哪怕清醒着也会显得病恹恹的,剩下的注意力,理所应当地属于他禅院直哉。他不允许任何人来搅乱她的心绪。哪怕是个假设的,不存在的孩子,他也不接受。

对啊,爸爸不是应该知道的吗?直哉百思不得其解,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了,爸爸根本就不管这种事,估计是那些老东西私下决定的。或者说,爸爸眼里继承术式还是最重要的,本来就没有多赞成他和琉璃的婚事,这下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可以解决一桩心事,何乐而不为。

这样一想,直哉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爸爸不中用,那母亲呢?

但可惜的是,他对母亲的记忆几乎为零。倒不是母亲不管他,或者别的什么。在他年纪还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生病去世,他听伺候母亲的人说过。

如果母亲在的话,会怎么做?他这么思索着,却又觉得这是一个很无聊的问题。

直哉根本不知道母爱是什么感觉。本家没有人不捧着他,但时间越久,他就越知道,那些人在意的只是嫡子,少主,继承人这样的头衔。连爸爸也是这样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能因为他是直哉本身而在意他的,可能是他的母亲,但这也已经无从考究了。母亲可能是个温柔的人,也可能是个活泼的人,但爸爸从来不跟他说这方面的话题,仿佛说了就会变得软弱,变得无能,变得与禅院家格格不入。

但就算母亲是那样的人,大概也有血缘的缘故吧。因为是她的孩子,所以她发自内心地爱他,把他当成直哉,而非嫡子。

他要琉璃成为那个人。成为那个,因为他是直哉而在意他,而非因为他的身份而在意他的人。

他也只要琉璃成为那个人。只有她,只要她,也只有她才行。他没由来地这样计划,这样期盼,这样盼望,这样等待。

他甚至那样设想过。如果琉璃是他的母亲,那么他肯定早就变成一个健全的人了。她会用她柔软的嘴唇亲吻他的额头,会用轻柔的声音告诉他不要欺负弱者,会抱着他入睡,会对他做一切母亲该做的事。

但是,那样似乎也不对。他不是想要给自己找一个母亲,这像是一种逃避现实的行为,他很不喜欢。他和琉璃的关系,不该被这样的词语界定。他们要理所当然地绑在一起,提到琉璃,就该想到直哉,反过来亦然。

哼,夫妻什么的,勉强合格吧。

直哉嘴上说很多男女有别,男女尊卑的话。本家的人都这么认为,但摆出道貌岸然的样子来,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住他们的肮脏心肠。所以他偏要说出来,偏要让那些蠢货因为这些话而难堪。

但实际上,他根本不了解女性,对于女性的了解,则全部来自琉璃。他只了解她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人,他压根不感兴趣。

她是他认为的,最完美的人。不只是最完美的女性,而是在所有人类里最完美的那个。她说在他眼里她是一个弱者,那怎么可能,他从不把目光停留在弱者身上。

没有人比她更好。

病痛夺走了他的母亲,让他变成一个从未感受过母亲存在的人。也许病痛也是间接把他推给本家那些部分扭曲观念的元凶之一。

而在他好不容易遇到那个能让他摆脱本家令人作呕氛围的人之后,病痛再一次出现了。

病痛降临在她身上,让她病弱,让她无精打采,让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蒙上消散不掉的雾气。

禅院直哉可以用本家的钱,本家的资源获得一切,但无法让她眼里的雾气消散,无法让她变得健康,他能做的,只是让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喝那些苦得连闻一下都皱眉的药罢了。

直哉闭上眼睛,压住这令他感受到苦楚的念头。他继续想之前对爸爸的埋怨,他妈的,真是个连儿媳妇都护不住的白痴老爹,没用,无能!既然如此,那当初过来跑过来问这些话又有什么用,简直是白费口舌!

直哉压根就不指望爸爸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直哉必须让琉璃离开禅院家这个地方。当然,他可以直接跟爸爸说他要娶琉璃,他知道只要他认真开口,爸爸就会顺着他的心思来,从小就是这样的,所以他并不怀疑这一点。

这样的话她就不必嫁给宫城家那个白痴,也不必承受那样肮脏的后果。

但是,他不要那样的婚姻。

如果真的那样做了,琉璃会怎么看他们的婚姻?

如果有人问她为什么要跟禅院直哉结婚,她的回答不会是“因为我爱直哉,所以结婚了”,而是“啊,说起结婚的原因,那个时候,本来要嫁到宫城家的,但是没见过对方,太可怕了,还不如嫁给认识的直哉,所以就跟直哉结婚了哦”。

就算她不这么说,心里也绝对会这么想。她只会把他当成占据了她丈夫位置的人,而非爱他,非他不可。

她穿着白无垢,跟他交换戒指,宣读誓词,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做这种神圣事情的时候,怎么能怀着这样的想法。她那双清透的眼睛里,怎么能没有对他深厚的爱意。

光是想想,直哉就要吐出来了,觉得简直是人间地狱。她不能用那样无所谓的语气来应对他们的感情,他要的是她爱他,而非畏惧他,或者感激他。

所以,他一直在等。他要的是她看到真正的他,了解他,爱上他,这样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相爱。对此,他有绝对的信心。他可是禅院直哉,她怎么可能不爱他,只是需要时间罢了。等了那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

一开始,是等她不害怕他。再后来,是等她爱他。而现在,是等她准备好,等她准备好成为禅院直哉的妻子。

直哉会给她充足的时间,等她完全主动地走到他身边,绝不会把她拽过来。他不要什么感激,什么畏惧,也绝不要她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他们之间的感情,必须要纯洁无暇,绝不能掺杂这种东西。

他想要的是她的心,她的爱,她的注意力,她的一切。他理所应当地应该拥有这些东西,除了他,没人能拥有。

当然,他的爱,他的心,他的注意力,一切的一切,也全都属于她。

而只要在她身边,只要拥有她的爱,只要被她注视着,只要注视着她,直哉确信,他就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怎么还在睡啊……直哉皱眉,只是接个吻罢了,怎么就累成这样了,他应该也没做什么吧。他看着她那张清丽的美丽脸庞,不自觉笑了一下,也不皱眉毛了。

她一直是个漂亮的人,从小时候开始,就最突出。就算在一百万个人里面,他也能第一眼就看到她。

他看了眼客厅的钟表,嗯,中村应该要过来做午饭了,还有一段时间,她还能再睡一会。

犹豫一下,直哉还是吻了一下琉璃的额头,嘟囔道:“贪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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