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登记和紧急救治资格都已经批准，现在正在给迪迪安排高级治疗魔法师，应该很快就能到。”
老烟鬼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紧紧抓住路易斯的手，弯下腰作揖：“路易斯大人，我们怎么感谢你...”
丽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挂着眼泪连声道谢。
迪迪靠在妈妈怀里，小声说：“迪迪疼。”
路易斯走过去，抓住迪迪也变得肿胀的手指：“很快就不疼了，迪迪。”
明华在一旁笑着说：“小姑娘，等你好了想不想看大喷泉？我可以带你去帝都看看。”
迪迪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轻轻点点头。
塞西莉亚站在一旁，也露出了一点几乎称得上欣慰的神色。
然而，高级治疗魔法师始终没有出现。
明华派人去问，却只是被告知正在安排中。
老烟鬼和丽莎想过要不要还是把迪迪送回黑街的独手婆那里，又怕高级治疗魔法师随时会到，不敢离开，只能焦灼地原地等待。
路易斯压下内心的隐隐担忧，劝道：“还是需要会净脉术的人来才行，再等等吧，应该很快了。”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一名负责医疗资源分配的神官才姗姗来迟。
他带来的不是治疗师，而是一份通知。
“抱歉，紧急治疗名额需要重新分配。”
丽莎腿一软，被老烟鬼扶住。
明华厉声问：“什么意思？”
“刚才有另一个人也递交了紧急治疗，教会经过评估，决定优先安排另一个患者。有一名魔法学院的学生在战斗训练时，不小心被暴走魔兽咬了，也需要净脉术治疗。”
路易斯质问道：“中午就把迪迪的文件都交上去了，既然这个人才刚递交紧急治疗，为什么优先？”
神官有点莫名地看了看路易斯。
“当然因为另一位患者的魔力更高。”
“...什么？”
“高级治疗魔法师人数有限，如果同时需要，优先给魔力高的人治疗。路易斯副官，这不是一直以来的规定吗？”
路易斯第一次听说这条规定。
她在黑街长大，过去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钱去看帝都的治疗魔法师。
加入教会后，她承蒙布兰德的照顾、蓝灵的帮助，也不曾向教会申请过高级治疗魔法师。
她略茫然地看向明华和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表情复杂，沉默不语。
明华看起来有些惊讶，不知是因为不知道这个规定，还是知道这个规定，只是没想到今天正好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见没人说话，神官继续给路易斯解释道：“毕竟如果一个人有相当优秀的魔力天赋，将来很可能进入教会或军队，而魔力低微的孩子对伊特国的贡献肯定就小很多。”
“那个学生刚被咬，还能坚持一段时间，迪迪年龄小，又已经被咬了好几天，等不了了。”
“不是不能治，而是暂时排不上，等那边结束以后再说，如果没有其他高魔者需要净脉术，就来给你们看。”
“所以迪迪是排在最后的？”
神官似乎没听出路易斯语气里的异样：“一直是这样排的。”
路易斯攥紧了拳头。
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定。
不。
也许她应该知道的。
在这个国家，魔力天赋决定着太多事情。
一个人的职业、收入、身份...
可她从没想过，连一个孩子能不能及时得到救治，也要由魔力资质来决定。
“不是说，登记了就能救她吗？”丽莎抱着迪迪走过来，拉住路易斯的衣服，声音沙哑，“路易斯，你不是这样说的吗？”
她抱紧怀中艰难喘息着的迪迪，咧起嘴，泪水顺着布满斑点的脸淌下来。
“为什么登记了还是不能给迪迪治...”
“你告诉我，为什么？！”
老烟鬼拉住丽莎，对路易斯强笑着：“路易斯大人，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能不能再跟教会的人商量商量...”
路易斯张了张嘴，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华深吸一口气，对丽莎说：“我去把我们明斯特府的治疗魔法师带来。她们不会净脉术，但勉强试试吧。”
丽莎哽咽着点点头，明华快步离去。
路易斯强压着翻腾的怒火和愧疚，转头问神官：“蓝灵侍官现在在圣殿吗？”
“蓝灵侍官？”
“对，大祭司身边的圣殿侍官蓝灵。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路易斯副官，蓝灵侍官是大祭司身边的人，应该没时间给普通黑街居民治病。”
路易斯咬牙问道：“我只是问你她在哪里。”
“她和大祭司在一起，”神官似乎终于有些不耐烦，小声嘟囔着，“就为了一个几乎没有魔力的黑街小孩，又是加急登记，又是申请紧急治疗，现在又要找圣座侍官...”
“你说什么？”
神官一咬牙，大声说：“路易斯副官，恕我无礼，但你和明华使徒已经为了这件事折腾一整天了，涉嫌将教会资源滥用在自己私人关系上！”
“高级治疗魔法师属于教会的宝贵资源，帝都的低魔人排不上也是常见的事，完全没必要再去干扰圣座侍官。”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
“再说，这小孩都肿成猪头了，一看就快不行了...”
话音戛然而止。
路易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抵在墙上。
神官吓得脸色煞白：“路、路易斯副官！”
路易斯紧盯着眼前的人，慢慢收紧手指，神官的双脚渐渐离开地面。
这个男人身上洁白的神袍被捏得皱起，刚刚还居高临下的脸涨红扭曲。
只要再用一点力，或者，拔出腰间的刀，他就再也说不出那些令人恶心的傲慢话语。
神官惊恐地说着什么道歉的话，但路易斯已经听不到。
她知道怎样简单地结束一个人的生命，这么多年，这已经成为流淌在她血液里的本能。
自从不再当做杀手，杀意就一直被她压抑着。
而现在，就像是沉寂的本能被一瞬间唤醒。
她想杀了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