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不及待地,那抹暗紫的邪气,明晃晃冒出来,围绕二人转了转,像在蛊惑白鹤似的。
白鹤捏紧拳头,眼底一沉,又下了决心。
现在最要紧的是白鹭的姓名,他要用邪龟的力量,为白鹭续命。
可笑吧!
他最看不上的邪恶力量,即便背负罪名也要拼命粉碎的邪龟,竟然会帮他大忙。
没有人会相信,白鹤是为了金乌神的安全才偷走邪龟,若是利用过邪龟,哪怕只有一次,他都会变成众人口中为了邪恶力量,背弃族人的叛徒。
可事已至此,久煦山的人会怎么看他,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一旦被金乌神发现,他再也不可能接纳白鹤了。
没关系,只要能救白鹭一命就好,白鹤握紧怀中人冰冷的手,名声、尊严,他几乎是输掉了一切。
要是再问他一遍,他仍不后悔,并且还会坚持,毁掉邪龟!
没多久,背上的人终于开始逐渐温暖,而他的路也到头了,此行的目的地就在眼前。
眼前的门扉和久煦山大不相同,没有膝盖高的门槛和两个人才推得动
的大门,只有翠绿的竹子盘扎而成的小门,甚至窄到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他放下白鹭,“扑通”一声跪在门口的青石板上,响亮道:“白鹤求见山神!”
连说了好几遍,门内才堪堪传来动静,“吱嘎”响一声,门露出细细的缝,只知道有人站在那里,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而后,一只手从门后伸出,轻飘飘抵住门,神明的手骨节分明,上头带孔的玉扳指,尤其瞩目。
白鹤知道门后的人是谁,他不敢抬头看,看了也不会有好脸色。毕竟金乌神,刚和对方打了一架。
“我的小弟白鹭,在苦寒之地,冻坏了身子,现在命悬一线。求山神大人大发慈悲,救他一命!”
鬼金的脸色称不上友善,甚至还有种被打扰到的不悦,长青山事务繁忙,他实在没闲心管别的山头的事。
可对方也有一股执拗劲儿,似乎还要长跪不起,他只好越过跪着的白鹤,视线放在奄奄一息的白鹭身上。
“本来他可以活,现在就有点麻烦了!”
白鹤闻言抬起头,犹豫要不要将邪龟的事和盘托出。
鬼金见白鹭身上缭绕着暗紫的邪气,很是眼熟。不久前,金乌神就是这么不择手段的利用邪气,胜了自己一招。
现在金乌神的幕僚跪在这儿,难不成又来给他下套吗?
气得他微微捏紧了拳头,抬手就要把门关上。
白鹤见状,拼命阻拦:“山神大人,我等实在无处可去了。若您不收留我们,我便……”
说罢,白鹤单手抽出匕首,寒光一闪,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鬼金微微侧过头,重新将门打开,却并不信任白鹤:“白鹤,没记错的话,你是金乌神的下属,又是团结在他身边的白毛一族。你不会不知道,金乌神用了什么手段才赢过我一招!”
短短几句话,包含着对金乌神的厌恶,白鹤清楚,这些偏见不会立刻消失,若是鬼金不肯收留……
白鹤捏紧拳头,脚已经跪得发麻,心也逐渐沉了下去。
终究是山神见白鹭无辜,让二人进了门。
鬼金虽独来独往,却是与金乌神比肩的神明,可与金乌神不同,他自带清灵净化之气,不辟邪但化邪。
这也是离开久煦山后,白鹤即便大费周章也要来此的原因。
在白鹤脑子里,这个世界上只有长青山神鬼金有办法解决邪龟的事。
果不其然,鬼金替白鹭运功输入神力后,不一会儿,白鹭身上萦绕的邪气便消散了,连瘦削的苍白脸庞也逐渐红润起来。
白鹤见识到鬼金的功力,拿出最重要的事情说:“实不相瞒,我把当日伤您之物也带来了,此害一出,灾祸不停。此害不除,天地难容。”
罐子里装着的邪龟,在鬼金面前慌了神,害怕得缩进龟脑袋。
鬼金撇了一眼,合上盖子,面带不屑:“我本以为金乌神自带光环,又出生豪门望族,与我对决是堂堂正正,可没想到他已经和邪气沦为一体。早知如此,我何必应战,平白失了体面。”
这话带着痛惜和怨气,白鹤不敢反驳。
对方定要拿此事大做文章,甚至羞辱他,羞辱白毛一族,甚至金乌神一番。
可话尽于此,鬼金居然没多说什么,还指了一间小屋子给二人。
鬼金道:“若你来的再早些,我自会救下白鹭,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可你用了邪气……”
“邪气……那又当如何?”
鬼金已经走出了几步,又回过头说:“会很耗时,可能没个三五年,不能断根!”
白鹤这才明白,怪不得鬼金要给二人一间房住,他羞愧地低下头。
鬼金眼中却会错意了:“你可知足吧!世间除了长青山的灵气,再无别处能换回他一副好身子了。”
白鹤连连附和,其实在他眼中,如果不能回久煦山,在哪住、住多久都一样。
未曾想鬼金又回过头来,盯着邪龟所在的罐子出了神,思索再三,还是把邪龟带走了。
如此过了几日,一开始白鹤还担心白鹭会不习惯在长青山的生活,可他完全是想多了,白鹭好像天生就和长青山有缘分,不仅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更是展现了自己的捕猎天赋。
他常常能在田地头抓到泥鳅、白条,这还不够,他在山野间彻底放开了,视力好到可以采酸酸甜甜的果子,“孝敬”他的二位好大哥。
白鹭就是自来熟,喜欢认哥。
毕竟在他眼中,偌大的长青山,只有鬼金一人居住,连个侍从都没有,实在太孤独了些。
做鬼金的兄弟,也是他报恩的一种方式。
白鹤也有此感,这里对比久煦山,确实是安静了些。
他现在才知道,这么多年来,鬼金早已习惯独来独往,甚至一人肩挑起所辖地区的所有事务。
他比金乌神还要勤勉,练功、干活,像个苦行僧,生活单调到白鹤都心疼他。
唯一用来消遣的,只有那枚戴在手上的仙笛,鬼金偶尔会吹奏,但只会稀稀拉拉响几个音,不成曲调,倒是扰民。
而且这么久了,在神明漫长的岁月,他连个知心人都没有!
白鹤越想越觉得鬼金是在太可怜了,一座山,一个光杆司令而已。
光杆司令的实力恐怖如斯,隔绝一切气息和存在感,甚至能帮他们躲过久煦山天罗地网的追查,完美藏起邪龟和白毛两兄弟,并且将一切置身事外。
在外人眼中,好像长青山,从来都只有山神一个人居住。
直到很久后,某天,山里掉进来一个小女孩,这个女孩让鬼金的生活,终于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