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月亮不知所踪,星辰密布,偶有乌云飘过,四周忽明忽暗。
沙漠里的一切都安静了,都变了,白天滚烫的砂砾此刻冰凉如铁,小小的人儿坐在秋千上,心情依旧沉闷。
鬼金不爱离北极星太远,他倚靠着秋千上的铁栏杆,眼神直勾勾盯着北极星,凤眸中温柔一片,世界只剩下北极星。
独来独往的他,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人,北极星会生他的气吗?毕竟北极星有一肚子委屈。
秋千嘎吱嘎吱响,北极星单脚垫着,晃动的秋千,没有前后,不分左右,胡乱得就像她的心。
鬼金不忍心北极星继续沉溺在痛苦之中,眼前闪过亮光,他便虚握半个拳头,轻轻一挥,半点星光,落入掌中:“还在为艾寂的话失落吗?”
拳头缓缓张开,一只萤火虫出现在北极星眼前,鬼金长指隔空一点,萤火虫缓缓,缓缓飞着,它足足用半分钟,才从北极星眼前飞过。
就像掉进了浆糊的流星。
好古早的套路!北极星忍不住笑了。
鬼金左右腿岔开站着,微倚在一根普普通通的铁栏杆上,北极星却看红了脸,他本身的气质十分松弛,竟衬得栏杆像什么上古兵器,整个人潇洒肆意得不得了。
天塌下来,还有山神大人顶着!
一想到这,北极星兀得从秋千上跳下来,朝鬼金坚定道:“山神大人,我们走吧,快点拿回仙笛的力量,我们连夜走!”
鬼金眸子一暗,反常地拒绝了:“星星队长,这次恐怕我们不能直接走!”
北极星愣住了,又想到了什么,抱住还在旁边秋千上呼呼大睡的白鹭,“哦哦,自然是要带上他的!”
白鹭没被闹醒,反而说起了梦话:“劲爆消息,要告诉山神大人!”
鬼金没有接话,瞧着不远处的宿舍由明转暗,任伟父女刚刚熄了灯。
“原来如此,还是你想得周到,等明天天一亮,欣欣醒了,告别完,我们再走!”
鬼金如何不能看出北极星眼中的急迫,他还是坚定摇摇头,轻环北极星双臂,叹息道:“我们暂时还不能收回仙笛!”
北极星严肃了,她不理解:“为什么?现在任伟和欣欣团聚,欣欣怨气已消,正是我们收回仙笛第二道力量的好时候!为什么我们不收?”
“因为欣欣她,早已经死了!”
北极星目瞪口呆,只觉得鬼金在找借口,脱开鬼金的手,又好气又好笑道:“山神大人,刚刚我们才和欣欣在一个饭桌上吃水果沙拉耶!”
“你早已感受到了吧!欣欣身上不同寻常的冰凉!”
“是,可那又能证明什么,或许只是欣欣被吓到了,或许她体质偏寒啊!”
“欣欣死了,早在几天前被张光祖压在黄铁矿下时,就已经死了。你以为她现在活蹦乱跳的,其实就是一具被仙笛驱使的行尸走肉,一旦撤回仙笛的力量,这副躯壳就会瞬间崩塌!”
北极星眼神由气愤转为悲哀,低头沉默不言,她知道山神大人不会骗她。
欣欣绝不能这么死了,父女二人都吃了很多苦才团聚,现在又要面临生离死别,实在是太残忍了。
可收回力量,欣欣会死,不收回力量,无法复活白鹤。
北极星现在就是一只被左右拉扯的风筝,随时有可能支离破碎。
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白鹭睡得死,还不知道这件事。
不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让原本就毫无头绪的北极星,更加烦恼。
鬼金知道自己说得过于直白了,他心疼地重新环住她,这次北极星没有挣扎。
他揽起北极星的脸,意料之中,有大颗的泪珍珠跌在他手上。
山神大人的心也乱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你是山神,你能复活她吗?”
北极星哑着嗓子问。
鬼金沉默许久,久到北极星失望透顶,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可他最后还是说了:“在长青山之外的西方,是金乌神掌管的地界,欣欣不属于长青山……或许金乌神会有办法!”
“金乌神!我知道!”北极星一下子兴奋起来:“我看过他的故事,传闻他是一个很心软的神,几乎是有求必应,甚至连小猫小狗的要求都不会拒绝。”
“真的是这样吗?”鬼金口吻沉重,眉梢很是不悦。
两位神明之间,似乎早有积怨。而北极星却没注意到。
一想到金乌神可以救欣欣,北极星阴霾全扫,欢愉得差点跳起来,自顾自道:“太好了,只要找到金乌神,欣欣能活命,我们也能完成任务了。简直太棒了!不过,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
鬼金宠溺地摇摇头,暂时把个人恩怨抛之脑后,耐心听完北极星说的一大堆话,又接着说:“他与凤凰并列,身居高位。并且罕见地,不是独来独往的神仙。久煦山是他本家,家族中好有众多白毛神仙死心塌地追随,而且个个身份尊贵。原本他心系天下,潜心修炼,神力亦不输于我,说实话,从前他确实怜悯众生,只除了……”
“除了谁?”
“除了长青山!”
“怎么会?”北极星瞪大了眼睛,十分不解,她补充道:“长青山是你的地盘,山神大人你那么好,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他重视的人,还有对神力的渴求,让他彻底变了。”
“我怎么听不懂,真不会是个误会吗?他不能原谅长青山吗?”
“原谅长青山?哼!”鬼金少见地咬紧了牙关,面带愤怒,又怕失了体面,迅速背对着北极星,而紧紧抓握在手里的栏杆,差点被他捏变形。
沉默一会儿,他无奈道:“不,当然不是误会。我和他的事,毕竟涉及到神的陨落。”
“陨落?”北极星探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