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暮瑶淡淡的回应，没有看向对方，而是有些发愣的看着对面正在滑手机的人。

只见对方看着手机，又看了看自己，还看了眼宋璐，像是在确认什么。

「请问这是妳吗？」突然那人把手机转了过来，里头播放的正是员工旅游时的影片。

暮瑶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我都忘了，今天影片莫名爆红。

向来不是高调的两人，还真没想到有天会在路上被这样问，还是在身心科的门外。

「可以跟妳拍照吗？」那人接着问，这倒是把暮瑶问傻了。

「不好意思，这里可能不太方便。」宋璐倒是反应很快，直接开口婉拒。

暮瑶下意识的把外套拉链拉上，整个人坐得松松垮垮，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外套里一样，见状，宋璐从包里掏出了全新的口罩递给暮瑶。

看了眼口罩，宋璐没有说话，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两人顿感荒唐，不禁都笑出了声。

也就是这一个小插曲，让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缓和些。

「妳其实可以不用陪我来的，公司最近挺忙的。」戴上口罩，暮瑶开口。

「我要是不陪妳来，我怕妳不会出现。」

也是，要不是宋璐，暮瑶实在很难坚持看诊，两周一次的心理咨商，有时忙着忙着就忘了。

跟着杨医师走进房间里，薰衣草的香薰带了点辛香料的味道，有点矛盾，却莫名的让人放松神经。

松软的沙发，暮瑶小心翼翼的坐在边缘，试图不让自己太放松。

「暮瑶，最近还好吗？」

还好吗？听见杨医师的问句，暮瑶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相比过去，她最近的确……睡得不错。

见暮瑶没有搭话，只是露出了一抹暧昧的笑容，杨医师索性开口。

「妳看起来气色好许多。」

「是吗？最近睡得比较好了。」

多亏某人，强制取代安眠药。

「那最近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脑子里转了一圈，第一个出现在脑袋里的是今天早上的床伴。

今早她比自己早起些，睁开眼睛时，瑀生已经不在床上，空荡的另一侧，让暮瑶心落了空。

静静的、冷冷的，像是窗户与大门外的风同时吹进屋内，卷起一阵炫风。

直到中厨房传来咖啡香气，一股暖意才从门外进来。

『醒了？ 』瑀生手里拿着黑咖啡倚靠在这门边上看着她。

那飘荡在空中的心找到了落地，稳稳的降落在她身上。

看着暮瑶眼眶带着几分湿意，皱了皱眉头，瑀生走来，柔声询问，『怎么了？ 』

她温柔的语调，暮瑶的手诚实的抚在她手臂上，当对方近在咫尺时，她又马上恢复理智的退了一步。

『做恶梦了。 』摇摇头，暮瑶撒谎了。

不是真的恶梦，是醒来没有看見妳，突然害怕了，这才是现实生活中的恶梦。

「有个人，让我明知不可以，却还是越来越依赖。」想着瑀生，暮瑶接着说。

「我上回跟妳聊过的旧人，她还在，而且正在一点一滴的渗透进我的生活。」

霸道强势、不容拒绝，尧瑀生没边界的一次次越界，她的每个行为都直踩雷点，我却推不开。

确切来说，是连想推开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要靠上来，我就忘记自己是谁，还自己先一步破防，吻了她。

「她让我感觉……被爱，也感知到爱人，但是……她也让我害怕。」

我脑袋中有太多问题还未解开，比如她为什么在十年前拒绝我？为什么亲吻梓仪，又为什么现在告诉我，她喜欢我？

解不开的困惑也问不出口，又或许这些问题早已不重要，追根究底不过是想让自己心安。

况且，倘若她说实话，我又会信几分？

「那妳认为是什么部分让妳感觉到害怕呢？」点点头，杨医师引导着暮瑶拨开自己的内 心。

「可能是……怕这一切又会是假的。」

怕我会像十年前一样，世界再次被抽走。

「妳觉得妳今天所有的情绪都开始归因于这个人吗？」盖上本子，杨医师换了一种方法问。

暮瑶看向窗外，思索片刻，她的确会让我笑、让我哭、让我悸动、让我烦躁，但……真的是所有吗？

当另一个人的残影出现，答案呼之欲出。

可对面对自己的答案，暮瑶感到惭愧。

「我不知道，应该……不是。」

温柔的笑了，杨医师缓缓的说：「暮瑶，我想交予妳一个任务。」

咨商了这么久，这还是杨医师第一次给暮瑶功课。

「我希望妳可以尝试写日记。」

「不用长篇大论，也不用妳真的天天督促自己写，但我希望妳可以试着把自己的心情写下来。」

点点头，暮瑶表示理解，不过她的神情看起来有几分抗拒，不是不想而是看不见必要性。

每天都过于忙碌，别说是感受了，当工作行程以分为单位时，脑袋除了公事只想放空。

「我不会要求妳跟我分享日记内容，只有当妳有这个意愿时，我很乐意陪妳去回忆、拆解妳想分享的感受。」

但杨医师这么说，总有她的道理吧！

「好。」

暮瑶向来是个乖巧的病人。

「那我们现在开始，妳可以记录在手机里，有没有想写下来的感受呢？」

点开文书软体，暮瑶看着闪烁的插入点，想起刚才在脑中闪烁的叠影，犹豫片刻打下了几个字。

『人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吗？ 』

她有点无地自容，有点难以接受这样的自己。

有的人在心里久了，久到以为她是个安全符号，只要有她的位置，心就会很安全的不被任何人占有，却忘了人的心都是会变的。

诊间外，宋璐坐在椅子上回覆公司讯息，某个人影悄悄的靠近，她抬眼一看，这不是刚才那位要拍照的粉丝吗？

「妳对女朋友真好，陪她来看诊？」对方没有边界感的坐到她身旁说。

宋璐往旁边坐了一点，才开口。

「我们只是朋友。」没打算炒作什么，宋璐很诚实的回应。

「朋友？普通朋友？」对方倒还不信了。

「嗯。」不想多做解释，宋璐淡淡的应了声又将视线放回手机上。

诊间门开启，宋璐抬头被看见是暮瑶就跟上前去，那模样怎么说都不像只是朋友。

「还好吗？」

「嗯，走吧！」

看她们肩并肩的离开，没有亲密动作却全是温情，对方还是从后方偷拍了一张照片。

闹腾的留言区，多了一张照片，以及一句话。

『她说她们只是朋友，你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