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琪琪的生日,刚好卡在省赛结束的第二天。
余生其实隐约记得自己去过她家,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忆里只剩下模糊的色块,细节早就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连她家住在几楼都想不起来了。
早上八点刚过,三人在校门口碰了面。这是昨天在群里约好的——先一起去买礼物和蛋糕,再去白琪琪家。和白琪琪约的是十点,时间还算充裕。
余生到得最早,背着一个浅灰色的帆布包,白色的运动鞋踩在校门外的地砖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刚过八点两分。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陈旭从公交车上跳下来,三步两步蹿到她面前,脸上挂着那种永远不会消失的嬉笑,仿佛什么大事到了他嘴里都能变成乐子。
纪邵跟在后面,步幅比平时迈得大些,倒也没跑,手里什么也没拿,空着两只手,看着像是一路晃过来的。余生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比上课时打理得更整齐一些,大概是出门前特意收拾过。
“余生,你好早啊。”陈旭在她面前站定,语气里带着一点夸张的惊讶,那双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是真心的愉快。
余生点点头:“我离得近,就提早过来了。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没呢,想着买礼物的时候顺道解决。邵哥也没吃。”陈旭笑嘻嘻地替纪邵答了,话头一转就扯到昨天的事上,“对了,你们省赛考得怎么样?有没有戏进国赛?我听说二高好多年没人进过省赛了,你们这一下可真是给学校长了大脸。要是真进了国赛,以后就是二高之神啊,老华怕是要乐得合不拢嘴。”
“不知道。”余生摇摇头,“考都考完了,不说这个了。你们要不先去对面吃点东西?”
她往马路对面扬了扬下巴,那里有一家早餐店,门口摞着高高几层蒸笼,白腾腾的热气正源源不断地往上冒,在清晨的空气里袅袅地散开,远远就能闻到包子馅料混着面粉的香气。
陈旭转头看纪邵。纪邵摆了摆手:“先去买礼物吧,还不饿,等蛋糕的时候再吃就行。”
余生应了声,从帆布包里摸出两小包饼干递过去:“也行,先垫垫肚子。我们去古城街吧,那条街上好几家饰品店,选择多,那儿有公交车直达琪琪家小区。”
是很普通的伟龙小饼干,塑料包装上印着熟悉的花纹,红色和绿色的条块交错排列,和童年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早上出门时余生顺手从茶几上抓的,防止两人没吃早饭。
“啧啧,不愧是余生,太贴心了,感动感动。”陈旭夸张地捧着心口,眼睛眯成两条缝,一副感动得快要落泪的模样,但那笑意明晃晃地挂在嘴角,分明是在耍宝。
纪邵接过饼干,低头看了一眼,也低低说了声:“谢谢。”
余生走在前面领路,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她步伐不紧不慢,正好走在行道树的阴影里,白色的运动鞋踩着斑驳的光影,一下一下,节奏平稳。
两个人落后她小半步,跟在后头,陈旭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暑假的生活,余生听着,偶尔应一声,没有回头。
晨光斜铺在青灰色的路面上,空气里裹着热风,夏天的早晨总是亮得很早,太阳已经从楼群缝隙里探出大半个身子,把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
纪邵把饼干撕开,葱香混着烘烤的焦脆味在嘴里散开,是很朴素的味道。
他看着前面那个身影,黑色马尾随着步伐轻轻甩动,脊背挺直,偶尔侧过头跟陈旭说句话,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清晰而柔和。
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过得格外快。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早上一睁眼就有事情要做,晚上闭眼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题目的思路,中间塞满了卷子和题目。一晃眼,暑假已经过了一大半了。
不论是学校还是培训,余生都在他身边,会和他一起讨论题目,会解答他的疑惑,也会顺便帮他带点吃的。
可他总觉得余生离他忽远忽近,在他以为他们关系很好时,余生又会不怎么搭理他,一直和时辰沟通。
在他以为余生不太喜欢和他交流时,她又会细心的发现他卡住了,解答他的疑惑。
“你们准备送什么呀?”余生半侧过身来,马尾跟着一晃,目光正好落在纪邵脸上,捕捉到那丝还没来得及收好的怔忡。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没想好吗?”
纪邵很快把表情敛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语气稳稳的:“没想好,想到店里看看再说。你有什么建议吗?”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三个人肩头。
古城街的路牌在不远处渐渐清晰起来,白底绿字,上面还贴着一张快要褪色的广告贴纸,街口的面包店飘出一股甜腻的黄油香,混着夏日的热风一起涌过来,把人裹进一种懒洋洋的氛围里。
“我已经准备了好一些,”余生步伐轻快,晃了晃手里拎的袋子,“不告诉你们,以防你们抄袭。”
“哇,你提前准备!余生你这不够意思了啊,你这样显得我俩不够上心啊。”陈旭直接上前一步,左手搭着余生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像是对待自己亲兄弟一样,完全没有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妥。
余生淡淡瞥了一眼他的胳膊,头微微一歪:“前两天散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就买了。”
纪邵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陈旭搭着余生肩膀的手,怎么看都觉得刺眼,正巧路边有一家饰品店,橱窗里摆着几串手链和陶瓷摆件,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陈旭的另一条胳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这有个店,去看看。”
“哎哎哎——”陈旭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胳膊从余生肩膀上滑落,“邵哥你也太急了吧,我还没说完话呢——”
纪邵没理他,已经抬脚走进了店门。风铃在门框上叮咚响了一声,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和外面的热浪撞在一起,在门口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陈旭自然地被拉了进去,余生肩膀上的力道瞬间消失。
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也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