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穆暖威严的宣告,玩家们的反应很直白:
庄思飞颤颤巍巍地举起中指:“玩不起就别玩!”
林仿时飘过他的身后,给了他后脑勺一击:“混蛋!这时候就不要挑衅人了!”
无视庄思飞虚弱的怒骂,他一路飘到程墨身边,看着程墨胸口大片的血迹,担忧地一时不知该伸手扶住还是该擦掉血迹:“你要不要紧?伤得重吗?痛吗?”
除了两人初次见面的副本,他再也没有看到程墨伤重成这样。而此时的感情又不同于彼时,更何况这副血淋淋的样子,几乎要触发他内心深处什么不安的回忆,他的声音里都要染上哭腔:“药!治疗!医生!总之……”
“总之你先冷静,”程墨捡起点力气,努力挥了挥手,被林仿时一把抓住,“这些不还是在我们的计划中吗?”
是的,玩家们从未低估游戏制作人的实力,说来残忍,即使是近乎全军覆没的状态,也依然在唐绯的演算之内。
“计划!啊,对,秦青!”林仿时捏着程墨的手,不敢用力又不敢松开,头也不回地喊道,“秦青!快!”
“北冕、白哥……混蛋!北冕……呼吸!他们……”秦青的回答断断续续传来,似是几声短促又不成音的尖叫。
程墨循声望去,秦青身边的状况显然已经超出少年的承受范围:他自己倒是安然无恙,身边躺着已昏厥的孟归白;北冕则伤得最重,他的背部血肉模糊一片,整个人都一动不动。
他们三人离穆暖的距离很近,直接承受了最大程度的冲击——尽管如此,北冕还是竭尽全力保护了秦青。
借着北冕最后留下的光盾道路,唐绯和六出同时赶到秦青身边。
一看到唐绯,秦青终于有了主心骨,语无伦次地说道:“绯姐,北冕、他……呼吸……”
平时一向不着调的六出此时反而显得镇定稳重。他抬起北冕的上半身,快速检视他的伤口,又在他的脖子侧摸了摸:“还活着,情况危急。”
一听到这个结论,秦青脱口而出:“快救他!”
唐绯一手抓住他的手:“别管他。完成你的任务,小青。”
唐绯的话冷酷得超过秦青想象。
他怔愣片刻,几乎要开始大喊大叫:“什……?!任务,不,不不,北冕……他救了我和白哥!他……!”
直到他抬头,才发现,此刻连唐绯的样子也很不妙。
一向运筹帷幄的队长简直糟透了!她整张脸都是血,额角还有血不断流下,她却连擦一把的功夫都没有,也没办法——她垂在身边的那只手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一身红衣上看着不明显,但不知道那些红色有多少是血染出来的。
即使如此,唐绯也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她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张扬。见秦青还在发呆,她抬高声音提醒道:“快!回溯!”
六出看了看他们俩,补充了一句:“北冕交给我,他没事。你快点启动能力。”
他自己的状态和唐绯半斤八两,却依旧把北冕的上身牢牢抱在怀里,还小心地避免压到他的伤口。
他腾出的那只手指向不远处。
只见化为人形的穆暖正举着手中的剑,一步一步朝林仿时的方向走去。但在连接两人的道路之间,却还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失去意识的玩家——
毫无疑问,穆暖会顺便对那些玩家下手!
“!”
秦青的大脑这时才开始运作,从被北冕受伤的惊吓中清醒过来。
他看了一眼唐绯,唐绯朝他点点头;他便集中注意力,开始启动自己的能力:漫游奇境。
虽然觉醒了小范围的回溯,但归根到底,秦青最擅长也最熟练的,还是锁定三个锚点,将他们回复到初始状态。
以唐绯的性格,她当然会排演出所有可能性,而玩家全部倒下的状况根本不需要费心思考,就自然而然浮现在最高概率的可能中——
那可是所有游戏的控制者,说是游戏世界的造物主也不为过。
如果玩家们穷途末路,秦青作弊一样的时间回溯能力无疑是最关键的,所以,在最危险的时候,其他玩家必须优先保护秦青,确保他能够在关键时刻不断发动回溯能力——
只有这样,只有让他搭上命去使用能力,最后才能让三个玩家不停地去和穆暖拼命。
是的,仅有三个。
而那三个玩家,没有任何争议,所有拿到邀请函的玩家们一致同意,只有他们三人。
随着三人的状态好转,起身站在他们落脚的光盾上,唐绯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
她先瞄了一眼秦青,对方的注意力还在回溯上;她转而压低声音、难得心平气和地询问六出:“你还有药吗?”
六出回看她一眼,默默摇了摇头。
不光是药,连他的道具也基本见底了,留下的那点东西说好听点是应急,实际上也没多大用处了。
唐绯看了一眼他怀中昏迷不醒、状况垂危的北冕,咬咬牙,转头看向远处的三人。
最后的、所有的希望,此时此刻,就在他们身上。
·
程墨听到机械翅膀扇动的声音。
他正注视着不远处的穆暖,并未抬头。
他的右肩微微一沉,乔可的猫头鹰含糊地开口道:“我知道你擅长空手格斗,也知道你其实什么武器都会一点,这是最后几张小丑牌合成的道具——如果你需要的话。”
程墨伸手,猫头鹰将叼着的东西搁到他手上,挥动几下翅膀,像是在鼓励他,然后又悄然飞走。
程墨握紧手中的道具,像是感应到他的心思,道具转变形态,变成一副极为贴合的拳套。
他握了握拳,大小正合适。
程墨深吸一口气,庄思飞转动刀身,顾明贤活动了一下关节。
三人一错不错地盯着正徐徐朝他们飞来的穆暖,他右手那柄笼罩着光的剑仿佛能撕裂黑暗,剑尖所过之处,都残留一道炫目的白光。
即使被玩家逼到这个程度,这位高傲的制作人还是没有正视玩家,他阴沉的目光始终锁定林仿时。
林仿时和程墨肩并肩站着,程墨能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尽管如此,他还是不闪不避,直视着穆暖的眼睛。
那目光触怒了穆暖。
他抬起剑,直至林仿时的位置:“你究竟想做什么?”
林仿时冷笑一声:“真可笑。我都生下来这么久了,你才晓得和我谈心?”
穆暖眯起眼睛。
那双眼睛就像是某种兽瞳,金色的眼珠深处是一道漆黑的竖瞳,被那双眼睛盯上的对象,无不从内心深处感到恐惧和臣服:“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老老实实按我的要求去做就好,为什么偏要自己找死呢?而且,每次,还都带着同一个人找死。”
“什么第二次?什么找死?”林仿时的心砰砰乱跳,程墨衣襟上的血的味道不断钻入鼻腔,唤起某种似曾相识的不安——他一直试图压制的不安——他能感觉到穆暖要揭开什么真相,他猜测了很久的真相,但他一如既往选择将其认证为胡说八道,“你年纪轻轻就痴呆了吗?”
“你好大的胆子!”穆暖并不会中这样轻易的挑衅,他自顾自说道,“我会让你认清的,一个帮手也罢,一群帮手也罢,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这一轮无聊的游戏,也该结束了!”
“然后让你继续折磨下一轮的人吗?”程墨沉声说道,“不行,不会让你继续下去了。”
“哈?你有什么资格说话?”穆暖提高了声音。
他冰冷的视线终于落到程墨身上,金色的瞳孔微微泛起波纹:“说实话,你确实是个令我印象深刻的玩家。我从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同一个玩家两次;我也没未想过,区区一个玩家,就破坏了我上一次游戏封盘的乐趣。”
他嘴角勾起一道无情的弧度:“我没想到策划会给玩家这么强大的时间回溯权限,不过没事,读档重来、二刷一遍也算是一种游戏的特殊乐趣——虽然,我现在有些腻了。”
林仿时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暴露的情绪太多,不幸被穆暖看出来了。
他揪住痛处,极尽恶劣地嘲笑道:“你想藏好他,但你不知道,我暗中一直在关注你,看你和程序设定好的那样,依旧重复上一次的无用功,实在是很有意思,哈哈。”
“你要保护他的话,我就要将他拉到明面上——是的,你猜得没错,第一封邀请函碎片,你本不想那么快寄出的——是我,特地发送给他的。”
细长的爪子刻意点了点程墨的位置。
“这还远远不够,10号。我要你再次看着他在你面前受尽折磨而死,我要你再次痛哭流涕地求我放过他,我要你后悔自己拥有意识和情感……然后,我要你带着这些你本不该有的感情,作为一串最为微不足道的数据,被投放到下一轮游戏中——成为一只臭虫或者野狗,被所有人践踏,最后极尽卑微地被消磨殆尽。”
林仿时的呼吸一顿,在他几乎要发狂的瞬间,程墨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肩膀上的温度稍微平息了他的怒火,林仿时顺着手臂看过去,只见程墨还是面无表情。骤然听到信息量那么大的一串话,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事情都还在他的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