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办一场正式的话剧演出并不容易,需要很多人力资源,但剧院工作人员是有限的。
所以外语社向学校申请了一项社会实践活动,鼓励学校的学生报名来当志愿者做些例如搬运道具、引导观众的琐碎事件,演出结束后会出具活动证明加在实践分上。
于是许多同学都踊跃报名,剧院现场不缺干杂活的志愿者。
谢林野当然不是自愿报名的,是被他妈远程报名,班主任强制抓来干活的,因为他妈要给他一个完整的校园生活,不允许他逃掉任何一次教育机会,不能在学校蒙混过关。
他把道具箱移交给其他的志愿者同事,表情意味深长地走过来,“原来你们还有这种活动啊。”
一双明朗的眼睛带着笑意,他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沈清扁扁的鸭嘴巴,“还怪可爱的。”
沈清没跟他计较,很平静地回答:“别羡慕,你也有份。”
谢林野:“?”
杜景辰质疑道:“他真能行?”
这不能怪杜景辰有偏见,毕竟谢林野在学校就从来没好好上过课,不是睡觉就是数窗外的叶子,被老师批评也浑不在意,态度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指望这样一个人来救场?
谁都会怀疑的。
谢林野听组长说完情况,眼中没有丝毫突然被拽来顶包的紧张无措,转头认认真真打量着鸭子造型。
“你的意思是,让我穿成这副蠢样去所有人面前丢脸?”
沈清难得有耐心跟他讲话,解释道:“这怎么能叫丢脸呢?这是能够登台演出的骄傲!”
谢林野满脸的拒绝和嫌弃,但他瞥见沈清期盼的双眼,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也行,那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沈清顿时警觉的双手抱胸退后一大步:“不搞谢谢。”
把谢林野给看笑了,他第一次蛮正经地跟沈清商量:“放心,不搞对象,你就帮我做一件事情就好。”
沈清没放松警惕:“什么事?”
谢林野挑眉:“暂时保密,但绝对不强人所难。”
被组长殷切的眼神紧紧盯着,沈清一咬牙答应下来。
谢林野忽然就变得很好说话,积极询问那一身丑不拉几的鸭子服在哪。
组长领着他去换衣服,一边还紧急把他的戏份过了一遍。
总共就一句台词,组长把对台词的任务交给了沈清,然后就去忙着找其他人再次审查一遍人员和道具,确保剧目万无一失。
鉴于谢林野这人上课从不认真的样子,沈清很怀疑他的英语水平,教他念台词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让他能够听清每个单词的发音。
没想到沈清大大低估了谢林野的口语水准,他张嘴用正常语速跟着沈清复述了一遍台词,是非常标准的英伦腔,很好听,显得他懒散的站姿都透出几分优雅。
沈清不吝啬夸奖,真诚赞叹:“哇,发音好标准,你英语不错欸。”
谢林野笑笑没说话,没跟他说自己前十几年都待在国外。
由于他的积极配合,杜景辰都对他有了好脸色,没有张口骂人。
演出正式开始。
舞台的一角,一窝小鸭子相继破壳而出。
当看见唯一灰扑扑的丑小鸭后,三只小鸭子一个接一个地出言嘲讽它丑陋的外貌,然后顺利退场,结束了为数不多的戏份。
演出很顺利,沈清跟杜景辰在后台换衣服,出来时不小心听见谢林野在打电话。
用的是英语。
“妈咪,我真的很乖呢,没有逃志愿活动,也没有逃课,在学校还认识了很多好朋友。”
到这里还是正常的卖乖语气,可他忽然话锋一转:“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虽然他是有夫之夫,但我们能有什么错呢?”
“妈咪,真爱无罪呢。”
真是零秒猜出他说的是谁呢,沈清很无语地闭上眼睛。
隔着两米的距离他都能听见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骂声。
谢林野很熟练地把手机拿远,满不在乎地掏掏耳朵。
估计电话另一边的人也明白隔着遥远距离的叫骂对自己叛逆的儿子并不起作用,怄得立刻挂断了电话。
听到这里,沈清已经明白谢林野这段时间为什么会如此急迫地想要找对象,分明是故意在气家长。
虽然不知道他跟家里到底有什么矛盾,用得着以这样幼稚又激烈的手段进行反抗,但这人平时神经的举动一切都有了缘由,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至少他不是真的脑子有病。
谢林野收好手机,转头就看见两个人在“偷听墙角”,他很无所谓地耸耸肩,走过来拍拍沈清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听见了吧,我话都放出去了,你可得帮我赶紧找个对象,不然我妈会笑话我的。”
虽然对他用早恋气家长的行为感到很无语,但沈清懒得干涉他了,太累。
“你让我帮的忙就是这个?”沈清问他。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谢林野瞪眼,“之后有需要再找你。”
沈清抿抿唇,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他的手机响起了信息铃声,不用看都知道是谁,于是跟两人挥手告别,步履轻盈地跑出去。
演出散场时正是人山人海的时候,沈清不算高,淹没在人群中根本找不到想见的人。
还是陆昱尘凭借着身高优势锁定了沈清的位置,一提溜把他从人潮中揪出来。
沈清刚开始还不知道是谁在拽自己,被吓了一跳,抬眼瞧见了熟悉的眉眼才安定下来。
人来人往中难免与人摩肩擦踵,沈清不得不牵紧陆昱尘的大手才能保证不被冲散,他带着陆昱尘从工作人员出入的西门离开。
终于接触到户外的清新空气,沈清猛猛吸了一大口。
陆昱尘垂眸看着他白净的小脸和纤长的睫毛,不自觉露出一丝轻浅的笑意:“今天的表演很棒。”
沈清被他说得脸颊泛红。他只是一个戏份少得不能再少的小小配角,哪有表现好不好一说呢。
而且他还戴着厚重的头套和臃肿的衣服,陆昱尘怎么会在一群演员中发现只说过一句话的自己呢?
“你有看到我吗,就是角落那个……”
陆昱尘从相册中翻出最新的那张照片给他看,是舞台上角落里的那只奶黄色、胖乎乎的小鸭子。
额发被头套压紧贴着皮肤,被抓拍的那一瞬间正叉着腰趾高气昂地嘲笑灰扑扑的丑小鸭,嘴巴张成“O”形在说台词。
可他演技算不上好,明亮的眼中没有傲慢和讥讽,只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懵懵然,看起来又呆又萌,让人挪不开眼。
陆昱尘自拍下照片后就在反复欣赏,甚至等沈清的戏份结束下场后就再没抬头看过舞台,只一味低头品鉴这张照片。
拇指在屏幕上反复滑动放大,好似能穿透屏幕戳在那张软嫩的脸蛋上。
原来陆昱尘真的看见他了,在一众打扮漂亮的主演中准确找到了角落中并不起眼的群演小鸭子。
腼腆和害羞后是脚趾抓地的羞耻,沈清眼睁睁看着自己这副呆呆的丑照被放置在陆昱尘的手机上,耳朵尖瞬间红透了,想凑上去把照片删掉。
“快删掉快删掉!这张照片太傻啦!”
陆昱尘很坏地把手机举得高高的,让沈清根本摸不着,还淡定反驳道:“哪有,明明很可爱。”
沈清脸皮烧红,无知无觉踏入猎人的陷阱,非但没有拿到手机,还把自己的脸颊肉主动送了出去,让陆昱尘如愿以偿在那细腻的软肉上戳出一个小窝。
只有他的食指知道这到底是多么滑嫩弹软的触感。
沈清跌在陆昱尘怀里,男人胸腔中震颤出性感的低笑,听得人耳朵触电般酥麻,羞得人不敢抬头。
他总算不再笑话人,认真地开始讲道理:“这是第一次演出对吧?”
沈清乖巧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