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你们已经违规疯跑还大声喧哗,陆先生说,要替你们父母小惩大诫,先去跑两圈。”
三人都是娇生惯养的少爷,何时被如此对待过?当即要反抗,却轻易被安保拿下,押着推出去跑了两圈才回来。
最终他们累得半死,皮鞋肮脏,礼服被蹂躏得不成样子,头发汗湿粘在脸上,灰头土脸,好不狼狈,根本不敢在人前走动,生怕被人发现嘲笑。
他们也不敢跟父母说,要是被家长知道他们得罪了陆昱尘,只会死得更惨。
此刻,当着陆昱尘的面,三人只敢在角落恨恨盯着沈清,却不敢再露面刁难了。
沈清不知道他们被惩治了一番,只是一味地害怕,上前几步跟紧了陆昱尘,往他身后藏了藏。
也就没注意到他身前高大男人上扬几个像素点的嘴角。
陆昱尘的别墅坐落在依山傍水的景云山南面小坡上,景色宜人,还能俯瞰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
此时,夜色中的高大建筑静谧幽暗,只大门和部分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平添几分神秘。
沈清第一次来,眼睛不敢乱瞟,亦步亦趋跟着陆昱尘,直到他把自己领到一间房门前。
“这是你的卧室,”陆昱尘神情淡漠地介绍,“行李已经收拾进去了,缺什么跟管家说,让他添置。”
他似乎有事要忙,转头便离开了。
沈清推门进去,空间很大,独立的卫浴和大阳台,家具齐全,装修奢华简约,空荡整洁得要命,没有另一个人居住的痕迹,看起来陆昱尘并不住这里,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婚姻是陆家长辈塞给陆昱尘的,陆昱尘并不喜欢,可能还很厌恶自己。
跟一个讨厌的人住在一起肯定很煎熬,这样也好,不会总招人嫌。
从前在舅舅家,沈清只能住在小小的杂物间。原本有多余的客房,但舅舅借口还没准备好房间,于是他临时搬进了杂物间,结果一住就是十年。
那个杂物间太小了,只能用来睡觉,作业都只能出来在餐厅做,还总被他们嫌弃打扰到他们了。
沈清想不明白,他翻书的声音总不至于到了扰民的程度。
现在他有点开心,在舅舅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房间,这里看起来很好,只是不知道陆昱尘会不会讲究很多规矩。
沈清洗漱完后像摊煎饼似的把自己扁扁地摊平在床上。
床很软很大,睡着很舒服,可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房间空荡,夜里更显冷清寂寥,沈清无端想起了去世多年的父母。
以前父母还在时,他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孩,父母恩爱,姥姥姥爷最疼爱他这个聪明漂亮的小外孙,舅舅舅妈表面上对他也算和颜悦色。
可自从父母和姥爷去世后,家里一切都变了。
姥姥得了老年痴呆,被送进疗养院养老,舅舅继承了家里的所有资产,成为沈清的监护人,却对他动辄打骂,舅妈和表哥对他也没了好脸色。
寄人篱下了十年,沈清以为等他长大考上大学就好了,他可以一边兼职一边读书,赚钱后就把姥姥接来自己照顾,这些年过得憋闷却还是有盼头的。
他高三了,期待的大学生活即将到来,突如其来的联姻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沈清蒙着被子吸了吸鼻子,眼眶一热,泪珠瞬间滑落,浸湿了枕头。
这下他是一点也睡不着了。
他翻身下床,极力放轻脚步声,小心地在阳台的吊椅坐下,没发出一点动静。
景云山的污染少,夜里能看见许多闪闪发光的星星。
小时候不理解死亡,大人说父母变成了星星,他信以为真。后来懂事了,却没改掉望着星星思念父母的习惯。
如果父母在世,一定希望自己跟他们一样找到恩爱的另一半,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如今他深陷这场只有利益的联姻中,学业也无法继续,爸爸妈妈一定会很失望吧。
脸上的泪珠不争气地滑落,沈清深感无助,更觉得自己废物,太没用。
他咬紧牙关,胸腔抽动,哭声也极力克制隐忍,不敢惊扰了其他人。
得知要退学联姻后他一直没哭,今夜汹涌的情绪决堤,他穿着单薄的睡衣缩在吊椅上望天,思念逝去的亲人,无声无息哭了泪流满面。
隔壁房间的灯倏然打开,阳台上走出一道高大的人影。
两个阳台离得近,男人能清楚看见蜷缩在吊椅上的沈清。
鞋子都没穿,脚丫子在月光下莹白如玉。
沈清以为整个别墅的人都已经睡下了,毫无防备被吓得心脏一缩,后背发热出了一层薄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到你的……我马上走,再也不会了,对不起……”
男人本就黑沉的目光在夜色中像是审视,沈清手忙脚乱爬下吊椅,光着脚跑进屋,钻进被子里,这才发觉双脚冰冷。
他心脏怦怦直跳,后悔今天情绪失控跑去阳台发泄了。
明明已经很努力不发出声音,怎么还是打扰到人家了呢?
他懊恼,自责,还有恐惧。
害怕陆昱尘像舅妈一样逮着一点小事就要教训人,罚他不准睡觉站一晚上,或是干脆直接打一顿。
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沈清在被子里微微发抖,心虚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如果陆先生大发慈悲能原谅他就好了,不来找他麻烦就好了。
可惜现实不遂人愿。
卧室门还是被敲响了。
婚宴上弄脏了陆昱尘的衣服,还耽误了仪式,现在又打扰人家睡觉。
沈清揪着被角,觉得自己活不过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