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泠翡递去一个眼神,简纤纤当即噤声。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无事便好。这段时日你只管照料好你大哥,其余诸事不必插手,我自有决断。”
“…… 是,娘。” 简纤纤不再多言,低眉颔首应下。
角楼之上,头戴兔头帽的奴笑幺正把玩着两颗林间摘来的熟透红果。他只觉得果子色泽好看,拿在手中把玩,并无食用之意。
“人已经进来了?” 奴笑幺头也不回地开口问道。
他身后两步开外,一名黑衣奴鬼单膝跪地:“回主子,人踏入祀毒庄地界后便再度失去踪迹,属下已经派人四处搜寻。”
“说白了就是没找到。” 奴笑幺手上动作一顿,一枚果子从楼顶滚落,摔得稀烂。
身后奴鬼脊背冒出冷汗,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属下就算掘地三尺,也定会把人搜出来!”
“找不找得到都无妨,终究是别人的地盘。” 奴笑幺抛玩着剩下的那颗果子,状似无意瞥向亭台内的二人,“反正我们也快要离开了,别让旁人在紧要关头生出乱子就够。”
“是。”
奴笑幺摆了摆手,那名奴鬼躬身退下。他的目光重新落向下方亭台,扬声问道:“夫人,除了娘儿泣,你要的东西我尽数给你了。还需要多久,才能炼出我要的物件?”
亭台中的女子抬眼向上望来,眼底掠过一丝厌恶,转瞬又换回那副温柔无害的模样:“无神泪确有镇痛之效,搭配诡花石,或许真能缓解段兴的头疾。只是无神泪的调配极耗工夫,你取回的这份诡花石,再加上从娘儿泣之中分离出的药剂,至多只能炼出一粒无神泪,还需要时间提纯淬炼,最快也要两日方能大成。”
“两日么……” 奴笑幺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片刻后笑意盈盈,“那就有劳夫人了。”
“事成之后,我必须见到我儿怀舟平安归来,才会将无神泪交付于你。” 季泠翡目光骤然变冷,直直望向楼上的奴笑幺。
“夫人大可放心。” 奴笑幺一边抛着果子,一边漫不经心应答,“令公子安然无恙,只待夫人炼好无神泪,我们自会让公子完完整整回到你身边。”
季泠翡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收回目光,拂袖转身离开亭台。
另一边,简纤纤从角楼西侧沿着小路奔向后院一处小院。她并未察觉,身后一直有奴鬼尾随盯梢。她径直钻进一间屋子。
两名奴鬼隐在暗处,死死盯着那扇房门,屋内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响。
这是一间杂物堆放屋,窗户尽数封死,屋内积着厚厚灰尘,蛛网密布四处。
简纤纤捂住口鼻关好屋门,走到里侧,轻轻撬开一扇被封死的窗扇。
后院角落,简纤纤好不容易甩掉尾随的奴鬼,看见暗处藏着的人影,心中高悬的石头稍稍落地,随即压低声音发问:“碧池苔,我凭什么信你?”
暗处的女子似是轻笑一声,银质面具之下,薄唇微微扬起:“若是不信我,你又何必冒险前来相见?”
简纤纤咬着下唇,内心几番挣扎:“他在游丝槐。从此处往西,途经两座角楼,便能看见一大片发光的槐树。那是老庄主的闭关之地,机关尽数布在其中,剩下的就只能靠你自己想办法闯进去。”
“好,多谢。”
简纤纤嘴唇翕动,在对方即将动身离去时,终究忍不住开口追问:“你找我二哥究竟要做什么?是救他吗?里面遍布奴营人手,游丝槐虽不会直接置人死地,却能麻痹人的神经。就算你硬闯进去,对上奴营,也不过是送死,你听清楚没有?”
碧池苔脚步倏然顿住,微微侧过身,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我是来救他的。”
“你 ——”
话音未落,不等简纤纤再多说,碧池苔身形一晃,已然消失不见。
“…… 为什么?”
五毒掌事之一的碧池苔,为何要冒险来救二哥?
屋外等候的奴鬼静静守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见简纤纤从屋内走出。她一边咳嗽,一边拍去身上灰尘,怀中抱着一只小包袱,神色匆匆离去。
“包袱?” 角楼上的奴笑幺若有所思。
屋内,简纤纤将包袱交到翡翠珠娘手中,便转身回去继续照料大哥。离开的时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娘,神机楼的人我已经妥善安置好了,或许…… 我是说……”
“纤纤,照顾好易舟,也顾好你自己,一切很快就会落幕。” 翡翠珠娘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
“嗯,我明白。” 简纤纤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翡翠珠娘解开包袱,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明黄色旧花钗。样式古旧,却保存完好,几乎如新的一般。
这是阿辞送给她的,专为她打造的兵刃。
“万丝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