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晚眸光微暗,轻轻摇头,“很多看不清的记忆碎片,陌生的环境,痛苦、喜悦,很熟悉,可我说不出她们的名字,我应该是很难过,因为失去了比记忆更加重要的东西,但……”
月晚抬头,眼底凝着深深悲凉,那种痛彻心扉却迷茫无助,明明伤得千疮百孔,自己却一无所知。
老人静静地望着她良久,她眼底的哀伤、茫然以及执拗,深深烙进了她的眼底。
真是太像了。
“你叫月晚?”
“正是。”
老人走在前面,在一堆兵器中摸索出了一把半成品,看着是一柄弯刀。
“我曾有个弟子,擅长使用弯刀,锻造之术更青出于蓝,是我选定的继承者,可惜她走了,最后死在了江湖斗争中。”
老人将那把未完成的弯刀举到了她的面前。
浑浊的眸子,隐隐带着一丝期许。
月晚瞳孔轻颤,蜂拥而来的记忆随着入目的弯刀一起涌入她的脑海。
凌乱、沉重又悲恸。
——姐姐,阿爹是不是死了,阿娘、阿娘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没事的,你还有我啊!我会一直一直保护你,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两个小女孩偎依在一起,可怜兮兮地看着泛白的天,却始终见不到阳光。
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滑出眼眶。
“她……您的弟子,叫什么名字?”
月晚的手慢慢抓上刀柄,微微颤抖。
老人的手也没有松开,像是怕她拿不稳,声音低沉喑哑,“她叫火柔冰。”
“……兵器排行榜排名第一的血光之灾就是她所锻造,听闻那把剑原本应叫月柔。”
月晚瞳孔骤然一缩,铺天盖地的悲恸瞬间将她掩埋。
头痛欲裂,脑袋里仿佛有一根针,试图将所有一切封死在一扇漆黑的大门里。
“啊!”
月晚抱着头,痛得浑身颤抖,耳畔嗡嗡作响,意识在清明与黑暗之间反复拉扯,脑中那根针欲出未出,每一寸挪动,都带着毁天灭地的疼。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是去找我们阿爹阿娘吗?阿爹阿娘在哪里?
面前之人沉默不语,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乌沉的瞳仁仿佛一口古老枯井,带着行将就木腐败气息。
——我带你们回家。
那不是她们的家,那是一个地狱。
她的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老婆婆眯了眯眼,缓步走来,方才温和寻常的眉眼骤然敛尽烟火,指尖内劲不疾不徐落在女子后颈、眉心几处隐秘死穴。
“你遇见过什么人?”
遇见……
记忆与疼痛同时向她压下,阿爹挺拔的身影越走越远,阿娘拉着她们姐妹的手,满眼不舍,却依旧强忍泪花,笑着安抚她们。
——不要担心,你们阿爹很快就能回来,他带着娘锻造的剑,天下第一。
“絮婆婆……”
月晚紧咬牙关,拼着最后一丝清明,“您究竟是谁?”
旁人肉眼难寻的三枚极细玄银针,深埋脑络,在老婆婆内力牵引下,一点点拔了出来。
“忍一瞬。”
话音落,指尖轻轻一引。
只听月晚脑海深处一声极轻的“脆响”。
三道微不可察的银亮细针,顺着经脉缓缓脱出,离体落地,无声无息。
顷刻间,所有被压制封存和抹去的记忆,如江河倒灌,轰然归位。
余痛阵阵,月晚浑身剧颤,前尘往事回笼,方才宁静温柔的眼眸彻底变了。
清澈温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冷、凛冽、杀伐深重的寒芒,眼底藏着经年刀光血色,骨中悍锐尽数苏醒。
她依旧是那张清绝容颜,可气质已然天翻地覆。
“你到底是谁?”月晚脸上还挂着泪痕,可声音已冷了几分,“我娘是巧夺天宫的弟子,难道你是……”
老婆婆垂眸看着她,眼底依旧温柔,“那是我入巧夺天宫后师父的赐名,我本就叫絮。”
说着,又深深看向月晚,“我只是怀疑,没想到你真是她的孩子,这么多年,是我之过,没能寻到你们。”
“那您可知这么些年我们姐妹二人身在何处?又可知我妹妹死于何人之手?”月晚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老婆婆默了一瞬,摇了摇头,“我确实不知。”
“既是如此,我没什么可说了。”月晚擦干眼泪,“还是感谢您出手帮我恢复记忆,接下来,该我回去替阿爹阿娘,还有妹妹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