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从底舱吹过,带着腥味与海水气息。
池然继续道:“那些鲛人从头到尾都只盯着他。这地方跟他父亲有关,连朝栖又是唯一一个会被它们认出来的人。”
他一句一句地往外说,像是要把压在胸口的恐惧变成刀子甩出来:
“换句话说,我们会被选中当饲料——都是因为他。”
空气骤然沉得可怕,甚至连海水拍舷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刺耳。
魏婧缩在墙角,咬着指甲,迟迟没动。
“那你来投吧。”林周冷笑一声,“投不投?”
魏婧手颤了颤,没抬头,最终还是点了一下头。
苏臻犹豫了很久,张口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你也投了?”连朝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
苏臻脸色有些难堪,摇摇头,“我不投。”
林周耸了耸肩:“一个弃权。继续。”
杜越低头,“……我不想死。”
“这算赞成吧。”林周帮他记上。
剩下的目光纷纷落到贺聿和商亦身上。
贺聿一直靠在门边,直到现在才动了动眉头,“我们不该做这种决定。”
“可你没办法阻止。”林周冷笑。
贺聿沉默片刻,没再说话,也没表态。
“那你就弃权了。”林周干脆地下了结论。
商亦依旧坐着,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我反对。”
这是第一声反对。
安静了许久的连朝栖喉咙动了动,喉头发涩:“谢谢啊。”
“不用谢。”商亦轻声说,“我只是觉得——这个局面不是他造成的,投了他,不代表我们能活。”
林周讥讽:“你这是怜悯?”
“是理性。”商亦微笑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最终,还是林周宣布了结果:“七票赞成,一人弃权,一人反对,一人未表态。多数通过。”
投票结束。。
连朝栖背靠着冰冷的铁壁,僵了一会儿,腿像失了力气,顺势慢慢滑坐到地上。铁皮带着海水的寒意,透过衣服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
“你们他妈的……”
他喉咙发紧,骂出半句,后面的话却像被扯断,再也挤不出来。
说到底,他也知道——骂没用。
在这种地方,
人在想活下去的时候。
抓住的是本能,不是道德。
有人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像那片铁锈忽然变得极有研究价值;
有人干脆转过脸去,看向舷窗外一片漆黑的海;
也有人抬眼看着他,目光复杂,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没有人站出来说对不起。
也没有人说“再想想办法”。
沉默像潮水一样,把人一点点淹没。
过了好一会儿,林周挪到他面前,嗓音发干,却刻意压得很温和:
“你……要是老实一点,省得我们动手。”
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自己走下去,比我们推你下去体面。
连朝栖抬眼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舱顶的灯光晃了一下,在他眼底拉出一片苍白的光斑。
他慢慢吐了口气,指尖撑着冰冷的地面起身。
林周把一根缠着铁丝和麻绳的铁杆塞进连朝栖手里:“就这条件,能找的也就这玩意儿了。防身吧,至少比空着手强。”
“谢了啊,”连朝栖接过,掂了掂重量,表情没变,“我一定拿它捅你祖宗的坟头,敬你一份厚道。”
林周没回嘴,只是看了他一眼,退到一旁。
船舱门缓缓开启,带出一股咸湿的风。
甲板外雾气沉沉,像张随时准备合拢的网。
连朝栖往前走,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像是要去赴一场没人想接的约。手里的铁杆冰凉,他握得很紧,不是为了战斗,而是怕手抖得太明显。
只希望死的痛快点。
“【龙华粗口——】。”他低声说着,走到栏杆边,刚要翻身,一只手却突然从身后伸出来,抓住他肩膀。
是商亦。
“你不该就这么拖鞋的。”商亦语气很平,像在说天气,但手的力道却稳得可怕。
“你说的轻巧。”连朝栖扯了下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可惜啊,现在这船上,有谁还在乎该不该?”
“别放弃的这么早。”商亦说,“至少这地方的规则,我清楚一些。”
“?”
“相信我。”
“什么意思?”
商亦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两秒,然后——直接翻过栏杆,和连朝栖站在了一起。
“……你干什么!”贺聿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陪他。”商亦没回头,“你们不是说他是问题源泉吗?买一送一划算。”
“你疯了!”池然也站起来,“我们从没要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