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姓陆,名修,是一名医者。”
许志点了点手边的供词,“原告供称,她七岁被褚嘉言喂下毒药,并且被喂毒的不止她一个,而这毒药出自你师父之手,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郁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已经听不大清后头陆修说了些什么。怪不得那日她疼得那样厉害,原来不是病,竟是毒……她自七岁便被褚嘉言下了毒,至今已有十几年。
“乐庆二十年,康成侯府大公子寻到我师父,说听闻他擅制毒,想要从他手中买一种可以控制人定期发作的毒药。”
说到此处,陆修忍不住为自己的师父辩解了一句,“我师父年轻的时候有些顽劣,学医的同时,喜欢捣鼓一些毒药,后来年纪大了,知道此事不妥,便丢开了去。”
“当时那褚嘉言寻到我师父时,师父原是要拒绝的。可当时……我身患重疾,命不久矣,想要治好我的病,需要大量的银子采买许多名贵药材。”
师父曾同自己说,他并非是个好心人,甚至年轻时一度是怀着恶意在看待人世,所以他喜欢毒胜过医,人命在他眼里也就那么回事儿。
可自己不一样,当年自己的爹娘为了救素昧平生的他,双双殒命在悬崖。于他而言,治好自己成了他的执念。
所以他最终还是答应了褚嘉言的请求,耗费了一个多月研制出了一个符合褚嘉言要求的毒药药方。
“那毒一旦服下,便会在人体内定期发作。初时是一年,后来是半年,再后来是一旬、一个月、一日……”
“发作时会浑身疼痛难忍,如同承受凌迟之苦。此毒没有解药,唯有服下特制药丸可短暂压制,一直到那毒侵入心脉一日一发作时,药丸再也无法压制体内毒性,中毒之人便会……就此死去。”
说着,只见陆修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札来,“这是师父留下的手札,完整记下了当时所有的经过,以及毒药的配方。”
这些年来,师父曾无数次尝试配制解药,可全都失败了。直到临死之前,他才将此事告知自己,说他这些年来一直心存愧疚,不知侯府的那位大公子将此毒用在了何人身上。他本是打算将这件事带进棺材里的,毕竟侯府势大,他不想带给自己灾祸。可到底过不了心里那关,嘱咐自己要继续研究此毒的解药,万一自己以后遇到身中此毒之人,定要尽心为他医治,也好偿还一二。
直到一年前,邵欣寻到自己面前……
许志翻看过手札之后,眉心紧蹙,“来人,去请大夫来为邵氏诊脉。”
若大夫证实这邵欣的确身中此毒,那不仅完全推翻了仇河方才的诬陷,还证实了这本手札上记录之事并非虚假。
然而,却听得陆修开口:“此毒只有发作时才诊得出,平日里中毒之人脉象平和,与常人无异。邵姑娘此时并非毒发状态,该是诊断不出的。”
许志看向邵欣,“那她下次毒发会是在什么时候?”
“约莫再等两三日。”
尽管陆修如此说,许志仍命人请了京中最有名的几位大夫前来,一一为邵欣把了脉,却也的确都没诊出她脉象里的异常。
如此,许志便宣告退堂,此案择日再审。
邵欣被衙役带回牢房,而大堂外,围观的百姓却久久不曾散去,一个个议论得热闹。却见其中一人长叹一口气,转身走出了人群。
郁卞料想儿子今日定会前来,方才那位许大人甫一宣告退堂,就不见了他人影,想也知道定是往大牢去了。
方才邵欣被带上堂时,郁卞见着她的容貌,便都明白了。哪里是儿子移了情,分明还是当初那一个。只是如此一来,一年前乔家的那场大火就很有说头了,此女身世经历之复杂,更是万万不能进郁家大门的。
但好在听方才那位陆姓证人话里的意思,她身中没有解药的剧毒,该是活不了多久了。如此,这段时日,便由着清禾去吧。
说起来,那姑娘也的确太命苦了些,让清禾好好地将她送走也算结一段善缘。
……
邵欣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这个时候见到郁湛,自己竟还能笑得出来。
可郁湛宁愿她此时不要笑。
“是因为你的毒吗?所以一直拒绝我。”
邵欣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加深了些,“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上安府,而是在这里,京城。”
说这话的时候,邵欣的语气甚至是欢快的,带着些少女的调皮,像是在揭晓一个故意藏了许久的大秘密。
郁湛果然很意外,“什么时候?”
“ 天和四年。那是我第一次逃跑。在城门外,我躲进了你的马车。”
邵欣拖着镣铐坐了下来,仰头瞧着郁湛,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那时你瞧着像是被我吓坏了,可还是带我出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