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目标是城邦。”水流悬空泻下，烫温瓷杯，洇开一片水雾，“换个说法，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在我们的计划中，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不可能。”何莫否决，“如果鬼影子想去城邦，那为什么不刚开始就主动妥协，非得拖到你来了，甚至什么也没做，一把迷药下去就晕了？而且上了机舰第一时间就把磁场稳定系统弄坏，飓风阵的危险指数那么高，总不可能——”

他说到这里，骤然停住。

“他是心甘情愿跟你走的。”

磁场稳定系统在机舰驱动仓内，既然能找到那里，完全可以操控机体迫降。荼颜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他扰乱磁场后直接去找了洛岚，是为了试探态度，还是……

“这是疑点之一。”

会议室很安静，洛岚往后靠去，“在指挥厅，他趁乱顺走了一瓶用于紊乱磁波的培养液，我没阻止，想乘此试探他的意图。后来在实验室，我假意在处于狂躁期的异形面前暴露破绽，当时只要他释放出一点培养液的气息，就能让那个异形技能膨胀十倍，毫无悬念地将我杀死。”

“你……”何莫惜命，从不敢赌那么大，“你有种。”

“他出手了，但和我想象的不一样。而且……”洛岚睁眼，右指无意识摩挲桌面。

他的个人习惯，贵重物品藏进左侧胸袋里。那天，荼颜就是从这里抽回了他的发扣。

“他比我想象中更了解我。”

“等等，有个问题。”何莫坐直身体，一反常态地严肃起来，“你刚刚说，一切都在我们计划之中——什么意思，你早料到了？”

“终于反应过来了，脑子还不算太差。”洛岚笑，欣慰地看他一眼，“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礼尚往来，给他发扣装了点东西，以便观察动机。”

“……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精。”何莫噎了好久才道，伸手去摸桌上茶点，“有定位器不早说，害我紧张那么久。”

“给你点教训，下次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洛岚看着他的动作，话锋一转，“不过还有一点，我们都没考虑到。”

何莫声音被茶点塞得模糊：“什么？”

“实验体被带回方舱前要求注射抗磁剂，可以控制他们在两天内无法使用技能，这是规定。”洛岚声色淡淡，“但我记得，荼颜当时是用刺藤撬开的锁。那天负责配药的是谁？什么时候这么不专业了？”

这话中有话，对方却没明说，是打定主意让他去猜。

何莫嚼吧嚼吧，艰难地咽下嘴中的松饼，心中隐约有了个想法：

“你的意思是……队内间谍？”

洛岚默然。

“注射药剂的人是庄嘉。”何莫托着下巴，“但当时我是看着他操作的，不会出太大问题。而且庄嘉这人我了解，胆子小，为人本分，不然我也不会把他举荐进来。”

洛岚：“那就是抗磁剂出了问题。”

这么说来就有点难办了，毕竟队内药剂分为城邦特供和基地自制，不论哪个渠道都流程复杂，不好找出主使。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周围陷入诡异的安静。

洛岚再抬头时，就见何莫耷拉着脑袋，一副困到神志不清的模样。

“……”

“你先回去吧。”洛岚见他眼都睁不开了，知道指望不上什么，语重心长道，“也不用太紧张，只是想让你留个心眼。这事没确定之前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他交代完，忽然想起何叙，“对了，你和你哥……”

“嘭！”

身旁空荡一片，刚才还困得不行的人早一溜烟飞了出去，关门声大到整个三层都要抖两抖。

洛岚习惯似的叹气，目光在门口的位置定了会儿，转向窗外。

基地外种着棵菩提树，由于核磁污染，终年不开花抽芽。这时正值深秋，风声嘲哳，它苍老太久，枝杈都掉个精光，洛岚望去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大概活不过这个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