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殊原还指望小猫给他养老,九条命活得肯定比他长,现在回想起这个念头只觉得荒唐。
小猫爱吃芒果,而他芒果过敏,要真让小猫养老,一天三顿芒果纯折磨。
小猫气得快,消气也快,却全然没有要停的意思,小口小口地咬仓殊的脸,力道比上次轻柔,又咬又舔,想让仓殊起来陪他玩。
半挂的体重实打实地压在肩上,仓殊毫无锻炼痕迹的肩颈支撑不住越来越往下滑,最后直接瘫在沙发上不动弹。
被爱会长出血肉,溺爱会长出板油,显然他们是后者。
猫成天背着人偷溜出门也不是事儿,万一被不明真相的路人手慢无,仓殊找谁说理去。
隔天网络上便疯传,某某街出现了只会说人话的猫,疑似基因突变,引起社会轰动,偏偏当事猫毫无危机意识,没有半点儿居安思危的自觉,只顾着吃喝睡和咬主人。
仓殊重重呼出一口气,望着天花板满脸惆怅,作为新手奶爸真是太难了,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都管不住一只正值青春期的猫,跟人类小孩似的,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见猫没有松口的打算,仓殊侧头往猫的位置栽去,整个人的重量向着一方倾斜压倒在沙发上,奶牛猫来不及躲闪被他的头压在底下,一人一猫紧紧贴着。
仓殊冒雨回家,发梢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湿漉漉的脑袋一个劲的往猫身上蹭,猫被蹭烦了呜呜直叫唤,也不继续闹腾了,主动钻出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小人,你在干嘛?”
他口中的小人并不是在骂仓殊,在他眼里,他和仓殊物种不同,但地位是平等的,仓殊叫他小猫,他便叫仓殊小人,礼尚往来。
失去了柔软的毛绒枕头,仓殊平躺着望向天花板,视线却被小猫占去一半,小猫厚实的胸毛挡在眼前,再往上看是猫圆溜溜的脑袋,深邃的深蓝宝石瞳孔倒映出他的影子。
仓殊鬼使神差地想起那句话,“人,如果你累了可以靠在咪的胸膛上,咪高大威武,相貌堂堂,但是不可以把眼泪擦在咪的胸膛上,咪舔不到。”
像是小猫会说出来的话,仓殊喜上眉梢,心里泛起暖意,伸长了手去摸猫脑袋,手感一如既往的好,小猫喜欢被摸头,眯眯眼回蹭过去,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傻猫,下次别再上大路偷芒果吃了。”九条命迟早有消耗完的时候,届时是仓殊不愿面对的,他总以为岁月很长,一人一猫相伴能走很远,现实却只会给予他沉痛一击,让他再也抬不起头,“九条命都不够你吃的。”
小猫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我没吃,我只咬了一口!”
一块小小的芒果不足以致命,他真正的死因是从树上摔下来,脑袋被石头砸穿失血过多。
但这个死因显然更上不得台面,说出去让仓殊笑话一辈子,更加坐实他傻猫的称号。
小猫耳朵向后,尾巴下垂大幅度摆动,“……再也不吃芒果了。”
芒果让他身败名裂,讨厌芒果,但他喜欢芒果树,因为那是他和仓殊相遇的地方。
“你说的啊我替你记着。”仓殊再次摸摸猫的脑袋。
他其实是个对生活没有明确规划的人,随心所欲,走一步看一步,既不展望未来也不期待未来,养猫后是他第一次畏惧死亡,担心死后猫没人照顾随着他一起死。
难怪人们总说要养只小动物舒缓情绪,感情一旦培养起来,就会开始舍不得死,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总想挤出时间陪在毛孩子身边。
仓殊知道他是个不称职的铲屎官,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小猫会开锁的技能,前两次的意外就不会发生,他不敢想如果小猫没有九条命,空荡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会怎么样。
内心的不安占据上风,不仅密码锁要提上日程,仓殊下定决心,明天休息带小猫去绝育。
就算是把猫绑裤腰带上,他也要把猫带去医院。
小猫不懂仓殊弯弯绕绕的想法,尾巴高高翘起,尾巴尖微微抖动,小猫凑近闻仓殊的气味,鼻腔充斥着淡淡的潮湿气息,他现在只想和仓殊玩,不然又要消失大半天见不到人。
仓殊不在家的时间里他很无聊,吃饱就睡,最爱的玩具也变得索然无味,他不知道其他猫是不是也这样度过主人不在家的时光,他想看门外的世界,所以才会无视仓殊的警告溜出门。
小猫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向天空,天是那么蓝那么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毛茸茸的小猫脑袋随着快速掠过的鸟儿转动,不争气的口水直流。
如果仓殊在场,小猫会骄傲地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说:“人,咪会打猎,以后咪养你。”
但这句话永远不可能实现了,明天密码锁装上后,他不会再有越狱的机会。
仓殊早在一周前预约好了绝育套餐,只等休息日水到渠成,他给小猫放了点粮,怕猫大半夜饿得叫唤撑不到明天手术,还加了不少鸡肉浇头,看着小猫吃得精光才放心去睡。
小猫吃饱瞥了眼旁边满满当当的水碗,舔着嘴过去,将爪子挨个伸进水碗里拨弄,清水随着他的动作撒出来一些,小猫玩够后心满意足的直奔大床,用仓殊新换的干净床单擦干爪子。
发现仓殊暴露在被子外的四肢,小猫毫不犹豫扑上去又抓又咬,咬住了再蹬两下,直到仓殊缩成团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