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完。”一瞬笑道,“万事屋今天招新了嘛。”
“招新了?”猫贰顶着金灿灿的面包从里间走出来,面包上还蒸腾着热气,表面刷着的蜂蜜静音剔透。她轻巧地跳上柜台,头顶的面包盘纹丝不动,“是不是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帅哥?”
一瞬挑眉望向她:“消息这么灵通?”
猫壹一边将面包往柜子里码,一边竖起耳朵。
猫贰晃着尾巴:“对啊,听熊老爹说的,说你今天牵了个衣衫不整的小帅哥回去了。”
猫壹闻言以后,立刻对一瞬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一瞬:“……”
一瞬:“我这是做好人好事,收留无家可归人员而已。”
双胞胎姐妹同步歪头,异口同声:“噫——”
一瞬显然已经习惯了两姐妹的嫌弃了,立刻露出了义正言辞的模样,一拍桌子道:“我见到那孩子的时候,他浑身是伤,被家里人抛弃了…我身为万事屋老板,能见死不救吗?!”
他越说越激动,突然提高了音量,把两姐妹吓得浑身一激灵:“你们!你们舍得让一个刚来平和镇的孩子,吃不饱饭吗!我今天和他说猫猫糖面包坊的面包,是全二层……不,是全蔚莱最好吃的!要是吃不到的话,他一定会很伤心的!”
猫壹显然被他这招拿捏住了,不耐烦地甩着尾巴,把盘子里最后三个面包给他装了起来:“行行行,看在新朋友的份上……”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瞬一眼,“要是下次再这样,我就去你万事屋门口摆摊说书!”
一瞬见好就收,接过面包的时候还顺手摸了一把猫壹脑袋:“放心吧!”
说完以后他便带着面包一溜烟跑了,一直到一瞬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口,猫贰忽然歪了歪脑袋看向猫壹:“他今天付了多少钱?”
正在整理柜台的猫壹忽然停住了动作。
“……这个混蛋!一枚银币都没给!”
*
等到一瞬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木屋静悄悄的,连盏灯都没点。他将鼓鼓囊囊的纸袋轻轻放在桌上,借着月光,轻车熟路地摸进屋里。
银白的月华透过窗棂,如流水般倾泻在床榻上。无欢平躺着,双手交叠置于腹部,指间还夹着那张伪造的金卡,一头黑发铺了满枕。听到脚步声,他的眼珠微微转动,墨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无声地追寻着一瞬的身影。
“装睡呢?”一瞬凑近床边,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无欢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在休息。”
一瞬的视线在对方僵直的姿势上停留片刻,嘴角抽搐。
这哪是休息,分明像是祭台上的殉道者。他的目光扫到床头柜,那块黑硬如砖的面包原封不动地搁在那儿,连咬痕都没多一道。
这家伙不会从自己走了以后就没有动过吧?!
“吃过饭了?”
“没有。”
“起来。”一瞬的指尖敲了敲床柱,“加餐。”
一直到一瞬的话音落下,无欢才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小幅度地舒展了一下后才能够如常动作。
他伸手就要去抓黑面包,一瞬眼疾手快地将他的手打掉:“买了新鲜的面包回来,就在外屋放着呢,吃那个去。”
两人来到外间时,月光正漫过窗台。一瞬将灯打开,从纸袋中掏出一个面包,掰开一半给无欢递过去。
无欢接过面包,金黄的蜜糖从蓬松的孔洞中拉出细丝。他的指尖在触及温热表皮时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一瞬,见一瞬也在看他,便垂眸小口咬下,咀嚼时喉结的滚动都带着谨慎的韵律。
“如何?”和美人一起吃饭,一瞬感觉胃口都变好了,两口就把面包吃完了,还要去拿下一个。
无欢的唇瓣沾着蜜光:“甜。”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好吃。”
一瞬一只手抓着面包,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就这样看了过去。
灯光落在无欢的脸上,将那眉眼鼻梁映得柔和又分明。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像是不习惯被人注视,每一口都吃得小心而专注。睫毛偶尔抬起又垂下,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影,那滴泪痣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一瞬的目光不自觉地从他的眼睛滑到鼻尖,又落到那沾着蜜的唇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一样,挪不开眼,也忘了要移开。
他就那样看着,目光渐渐落在无欢的手上。
他看见那双攥着面包的手,修长的手指如同新雪初凝的竹节,指节和虎口却布满了茧衣,右手的食指关节处却比左手多出了一道陈年疤痕。那是因长年握紧刀柄,被护手反复磨刮、撕裂,最终愈合的烙印。
一瞬微微一愣。
这只漂亮的手,是执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