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一起分药渣，”柴进把靠窗桌子上的杂物通通移开，“放这里，你我各分一半。”

安道全的方子越写越心焦，他索性扔了笔凑到桌前和柴进李应一起分药渣。

一盏茶后，白椿明显感觉到西门庆不再抽搐了：“哎？这是要好了？”

西门庆的表现令他瞠目结舌，也让其他人抓耳挠腮。

“哈哈哈！我西门不负众望！竟是能踏云乘风来到天宫！各位便是仙家老爷？久仰久仰！还请受西门一拜！”

“坏了！这是伤了脑子变糊涂了！”武松不太确定地松开西门庆的腿看向安道全。

白椿也松开了按住西门庆胳膊的手，退开几步离远了再看西门庆，他肯定道：“西门庆试药失败，师傅的药没给他安神，倒是让他再也不必费神了。”

“嗨呀！”安道全痛心地扫一眼跪在地上到处磕头的西门庆，不甘心地说：“我也有打雁让雁啄眼的时候？”

柴进见了西门庆沉迷于拜神的模样叹了口气，他仍旧专心分药渣，没过多久他就大喊一声：“分好了！”

西门庆连架子上放的小陶罐都要当成神仙磕头，白椿不想看他给自己添堵，凑到桌边随意瞟了一眼头更大了：“这药渣已经用过了，不能称重了吧？”

武松认为他说的是废话：“连三岁小儿都知道撒出去的尿不能再回到肚子里。”

幽怨的目光扫过伤口斑驳的嘴角，白椿敛了眸子低声说：“昨天我定是因为没睡困昏了头，竟会觉得不应该咬你？我现在只觉得咬少了！”

武松正要对呛，回味白椿说过的话，已经走到喉咙口的妙语连珠一骨碌咽进了肚子。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武松反击，白椿很是不适应，正要再战，安道全已经掏出了完备的药方。

“幸亏我准备充分，不止标注了用药斤两，连个数都标好了！”

围在桌边的一圈人顿时松了口气，晾下忙着和每一块地砖磕头的西门庆，纷纷按着数量数起来了。

没多久就有了答案。

李应指着放在手边数过的三堆药渣，独取出一小堆放在桌子正中央。

“就是它缺斤少两，是附子少了一块。”

“附子？不应该啊，昨天熬药之前我还仔细数过，绝对没少。”

安道全焦躁地摩挲下巴，因为他的心不在焉下巴已经被搓红了，回想昨天的情形，他不解地说：“分明是我眼睁睁看着李公倒进了锅里，怎么会有差错？”

“要不去找他问个清楚？”白椿指着快要把额头磕紫的西门庆说：“西门庆的种种表现确实是中毒了，好在他没有昏迷不醒，师傅先给他解毒吧，让武松去找李公问个清楚。”

“不应该是你这个说话的去？怎么还指派上我了？”武松很不满：“除非你和我一起去！”

白椿不在意且有恃无恐：“我是你师兄，你要听师兄的话。”

不算久远的记忆拨开云雾浮现脑海，武松张着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恰在这时，屋子里“噗通”的一声响吸引所有人回头，只见西门庆趴在地上人事不省。

“先给他解毒！”安道全连方子都顾不上写，五个人手忙脚乱把人抬上榻，给西门庆擦身的擦身，熬药的熬药，针灸的针灸。

一通全招呼到西门庆身上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正是清晨，几人走出西门庆的房间来到大堂。

白椿突然觉得口渴，他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壶嘴刚立起来，他手里的茶杯就被一张嘴惦记了。

“这是我要喝的水！”

武松嫌喝着不过瘾，就着白椿的手朝自己这边倾斜，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他呼出一口清气，浑似没有听出白椿话里的嫌弃：“多谢师兄请我喝茶，要是有哪里用得上我记得和我说，别憋着。”

他说完得意地眨了眨眼，头也不回找了个座位坐下。

立得像根棍一样直溜的白椿抬头瞪他一眼，低头看着被他碰过的茶杯，再看桌上的茶盘里已经没有多余的茶杯了。

被武松气得口干舌燥，他打定主意要去门口拿茶水洗杯子，脚刚抬起来走了一步，听着壶里清脆的回响，他立马歇了洗杯的心思。

“几口水还不够来回折腾！”

憋着一口气又倒了杯茶水，白椿喝之前使出了全身力气瞪武松，直把眼眶瞪酸了才作罢。

偷摸暗中观察的武松面上不敢有一丝笑容，他看白椿恶狠狠地咕咚咕咚喝水，在心里哈哈大笑。

他觉得师兄该有包容师弟的心，一如此刻的他们。

得了甜头就想要更多，他想，作为师弟，以后该和师兄多些有来无回的纠缠。

屋外的毛毛雨连绵不断，屋里探讨西门庆中毒的兄弟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安道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还是决定去找李公问个清楚。

“哪怕是因为疏忽丢了一块也要有答案，我的脚也该多走动走动了，你们待在这处，我去问问他。”

“还是我去吧，想走动也该挑日子，外头又开始下雨了，”武松指着窗外的雨幕给他看，“地上滑得很，等雨停了我找来石头在山道上再铺一层，免得摔伤。”

安道全自是明白这些，摆摆手作罢，还不待他说你去吧就听到一声尖叫。

众人回头看去，却见柴进眨眼间跳上了桌，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对面，瞳孔不住闪烁：“活的！是活的！”

白椿顺着他的指向再次转头，看到站在褥子上浑身哆嗦的梁朗顿时欣喜：“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