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道雷声砸在头顶,心里一团乱麻的武松像是被神仙降下天罚一般猛地惊醒过来——
他今日定是因为没睡觉魔怔了!脑子里的乱七八糟就是不睡觉的后果!他以后要多睡觉!
“郎中再不来我就要哭了!”
吴三娘子的话让如同在风雨飘摇中左右摇摆的白椿找到了方向,他应一声就过去了。
拿一张帕子垫在吴三娘子伤患处,再拿另一张帕子垫在她的小腿后,白椿的手隔着帕子帮她矫正脚踝。
吴三娘子谨慎的目光在自己的脚上一晃而过,怀疑的目光在白椿的脸上不住徘徊。
吴二娘子双手握拳紧张等待,心中默念三妹定会身康体健。
只有吴大娘子担心白椿的医术:“你这般年轻诊治过多少病人?有救过胳膊腿断掉的伤患吗?你一般如何治疗?你分的清我妹妹伤的是骨头还是肉……”
“啊!”
一声尖叫打断了吴大娘子的问询,她急切的目光还没落到妹妹身上就听吴三娘子说:“为何这般快就好了?你的手分明是刚碰到我的脚,而且还隔着帕子!”
白椿拿帕子给她固定好脚踝,不当回事道:“这有何难?治好就成。”
打个哈欠,白椿摆摆手回身上楼:“我困了要去睡觉,你们等雨停吧。”
大堂里只剩下四人,吴三娘子身上不疼了又开始闹腾,她问了武松西门庆的房间就拉着二姐姐去找人。
吴大娘子看妹妹又活蹦乱跳了急忙提醒:“脚刚好小心着些!跳来跳去小心摔倒!当心留下隐患!”
她没听到妹妹回话,无奈地笑了笑走到武松身边看窗外的雨:“雨似乎要停了。”
武松轻轻地嗯了一声,没说其他。
吴大娘子微微侧头偷瞥一眼他的嘴,悄悄扯了扯嘴角笑着说:“刚才过来就想说了,你们最近吃了什么东西?怎么一个两个都要在嘴边长泡?郎中治这些该是容易的吧?”
“嗯?”武松愣了一下,收回眺望天边的视线回头看吴大娘子,正要回答突然意识到她的眼里分明是了然。
她了然了什么?
武松百思不得其解,转身正对吴大娘子,认真地说:“我没吃奇怪的东西,嘴边长的不是泡,是被咬留下的伤口。”
回应他的只是一连串哈哈大笑。
吴大娘子笑得花枝乱颤眼角冒泪,武松还是第一次听别人笑得这么大声,当即有些后悔自己太老实。
好在雨下小了,安道全带着西门庆和吴家妹妹现身才解救了捉襟见肘的武松。
“师傅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安道全缓慢地挪到二轮椅前坐下,推着轮子移动到桌边拿起一个小包袱:“我和李应说今日晌午睡一觉起来便正式痊愈了,趁他还没起先去看看银龙有没有淋雨,省的被他看见马湿了毛心疼。”
武松回头看吴家娘子在让西门庆写信,再看门口有安道全守着,他的困意骤然上涌,和安道全喊了一嗓子睡觉去了就上楼了。
这场大雨来得快走得慢,李公擦一把脸上的雨珠,撩开沾在脸上的湿发,后退一步检查脚边的木头翅膀。
离他不远的石头上还放着一个木头架子,打眼一看似乎是只蝴蝶,只是这蝴蝶只有一半翅膀,剩下的半个翅膀还在地上被李公敲敲打打。
想起出门时吴家姐妹的眼神,李公攥锤子的手忍不住收紧,他见惯了的冷眼又出现了,虽然吴家娘子以前从没冷眼旁观过他,可是他心里还是不爽快。
本以为来了梁山可以重头开始,如今想来他仍旧放不下。
被别人小看的滋味该从现在打住了,不然以后他谋成大事做了大宋的皇帝,到时候都是他的把柄。
扔了锤子,李公抬头感受扑面的缠绵雨雾,回安康苑换下一身湿衣裳,踱着稍显急匆匆的步子上山了。
伴着细雨和微风走到济世堂前,他一抬头就见到打开的窗户里露出来的秀色可餐景致。
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发丝倾泻腰间,身披被单如同即将入睡,屋子虽开窗开门,里头却是只有一个外男。
吴大娘子的笑声穿破雨雾传进他的耳里,犹如利器一般刺痛他的心和眼。
孤独的右眼似乎是被雨水扎坏了,疼得他几乎要瞎了。
连没了眼珠的左眼也受到了牵连,寂寞的厉目瞪视脸颊饱满面如敷粉的西门庆,李公的手扣在左脸伤疤上,指尖都发白了也感觉不到痛苦。
“李公?怎么干愣着站雨里?快来马厩躲雨。”
安道全刚把手里的小包袱扎好口子,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活动酸疼的脖子就看到了李公。
李公如梦初醒,松了手上力道,低头看着脚下的泥水轻哼一声。
想他在吴大娘子的心里许是连泥水都比不上了,毕竟他可从来没见她和自己开怀大笑过。
走到马厩前,李公没有进去,隔着墙看安道全,僵硬的视线掠过他怀里的小包,问:“你怀里的东西是什么?”
安道全脖子不酸了,指了指对面的窗户,揉着下巴笑着说:“这便是凝聚了我近日来无数的心血调配出来的宝贝!”
李公不明所以,但是在听到安道全说出西门庆后,他用力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