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不断浮现出秦湘的身影，中途门被轻轻推开，动静很小。

是黎九五，他进来几次了，每次都没发出什么声响，只是看了会又默然离去。

我不免生出懊恼，又很无奈，想叫住他，却不知道说什么，终究没开口。

最后一次走时，听到他在门口叹息。

那声叹息太过熟悉，让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终于，从床榻上坐起来，决定不再沉溺于模糊的状态，唤来守候在一边的侍女。

“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侍女们应声而去。

不多时，就有热气腾腾的水汽从浴桶里飘出，伴着淡淡花香。

我穿着衣服直接步入浴桶，温热的水瞬间包裹全身。

蒸腾的水雾模糊了周围的一切，靠着桶壁闭上眼睛，对秦湘的内疚和自责挥之不去。

脑中浮现她那张温婉的脸，她的眉眼，她的笑容，还有她死前看我的眼神。

开始回忆与她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后悔自己太过冲动，后悔把她带到这里来。

如果不带来，或许她还在渡□□的好好的，如今的局面，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既内疚，又自责，长叹一声，接受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把头靠在桶沿上，湿润的发丝贴在脖子上。

浴桶里的热气愈发浓郁，眼皮开始沉重，意识也浸得模糊，生出一种昏昏欲睡的错觉。

半梦半醒间，仿佛回到了新时代，到处高楼耸立，车水马龙。

急急忙忙走在路上，来到一处广场石碑前，上面刻着一些年代。

从下往上看上去，一九九八，二零零七，二零一九，二零二五，二零三六，二零四九，二零五八，二零七一，二零七九，二零八四，二零九零。

最后一个年份是二零九零。

在梦里努力摇头，想要再看清楚些，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心里很是奇怪，怎么才二零九零年？

跌跌撞撞走在路上，随便抓了两个人问：“现在是多少年？”

其中一人笑道：“你连多少年都不知道。”

我皱着眉头很焦急，另一人见了说：“现在是....”

还没听那人说完，突然消失在那里。

在梦境和现实交织的瞬间，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了回来。

再次睁眼时，现实世界的轮廓映入眼帘，发现自己被黎九五拎在手里。

他站在浴桶旁，眼里是从未见过的严肃，沉痛的目光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我懵懵望着他，那是一种又生气又害怕的情绪。

沉着脸，手脚麻利拿起旁边的衣袍，不容拒绝把我裹起来。

湿漉漉的我被他一把抱在怀里，贴在温暖的胸膛上，耳边的心跳比往常更急促。

“未来，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这样让我很害怕。”

听到他如此说，我一时竟无言以对，感到一阵愧疚。

他本来就很忙，还要额外分心照顾我的情绪，只能默默呆在他怀里。

黎九五低下头，亲吻如细雨落在额头、脸颊，话里是深深的歉意与自责。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医术不精，没能救回她。”

他满是懊悔，为自己没能救回秦湘而自责。

我摇头，泪水不知何时涌上来，滚过脸颊。

“不是的……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带她来，她现在一定还好好的，在渡口经营她的酒家，是我害了她，是我害的……”

他的手按在后背上，把我抱得更紧，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喃喃道：“别想了，让它过去吧。”

看着他生气的温柔，埋怨的温柔，不懂爱恨情仇的我，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①

他走后，我叫来侍女，想问问那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侍女低着头，双手不安绞着帕子，战战兢兢回答。

“您当时整个人沉进浴桶，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发现。”

沉进水里？什么时候的事？

想到这里，才恍然大悟，难怪黎九五那么生气，原来是误以为我想轻生，才会如此失态。

可我明明只是不小心睡着了做了个梦而已。

等会一定要找个时间和他好好谈谈，告诉他我现在很珍惜生命，绝不会让它轻易消亡。

夜幕低垂，星辰点点。

黎九五的身影在月光下格外孤独，穿过王宫的长廊，步伐匆匆直奔宸云的居所。

等到了那里，露出难以掩饰的犹豫，打破夜晚的寂静。

“带未来也走吧。”

宸云抬头，眼里满是诧异，凝视着黎九五，既有关心也有不解，想从他的表情找出答案。

“发生什么事了？”

黎九五的眼神在碰到宸云后，更加难以自持。

心里不愿让他带走，又不得不让带走，就像曾经在青山，宸云无奈让自己带走一样。

两人身份又一次转换过来，深深看了宸云几眼，纠结和无奈交织，声音几乎是从牙缝挤出。

“只是让你们带她去散心，等忙完这一阵，我就去找你们。”

说完没等宸云反应，就转身离去，没留下任何解释，只留下一室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