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拜访哪吒的过程很顺利，今日负责守卫的妖精将我引到他面前后就退下了。大概是因为我提前跟他以“沙雕网友”的身份打了声招呼，因此这个穿着衬衫和裤衩的卡密大佬早有准备、和颜悦色地接待了我。

“要喝什么？”哪吒瘫在红色的豆沙发里，手里握着一个游戏手柄，抽空一指墙角的立地冰柜，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各色饮料，“想喝啥自己拿。顺便帮我拿瓶可乐。”

大佬的指示我当然是照做了，然后我一边喝着苹果汁，一边跟他汇报了灵遥的事情。

当然，我并没有说自己去找鹿野这件事——毕竟我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去联系一个叛逃会馆多年、通缉令上“卷卷有爷名”的前执行者。

更何况鹿野如果答应帮我，我也不能如此轻易地把她出卖啊。

原本哪吒刚开始听汇报时还能面不改色地操控着美少女武士在屏幕里杀敌如切草，等我大致讲述完后，他已经默默地开启游戏中“手动保存”的选项，确认存档完毕后方才扭头看向我。

“竹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哪吒说，“对一个长老发出这种程度的指控……是很严重的。”

这个见证过人类朝代变换的古神是如此郑重其事地告诫我，他稚嫩却不失英气的少年面庞上拥有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沧桑气质。

我抿了抿唇，放下果汁，对他说道：“我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担保……”

“你的命很重要吗？”哪吒疑惑地说出了非常伤人的话，“事实上，这世上大部分生灵的命在我看来都没有太多重量可言。”

我知道，作为会馆里世纪年龄最大的“神”——哪吒比老君的年纪都大！——他的阅历、实力、眼界已经高于寻常人一大截。

可我所知晓的那个网友“小N”虽然时常会毒舌和耍赖皮，但并不是真正的刻薄寡恩之人。

而他如今之所以会故意这么说，说到底不过是想提醒我要注意别乱讲话。

……哪吒知道我就是“刀客特”，但他兴许不知道我已经知晓他就是“小N”。

我微笑起来：“也许我说得确实不切实际，但是哪吒大人，万一呢？”

哪吒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沉思起来。

“您说得对，我只是个小人物，会馆妖精群体里最为普通的一员。”我拿起那罐果汁却没有急着喝，只是平静地继续说，“我的命的确不值一提。但是流石会馆的所有妖精和那几个人类员工的性命呢——他们的生死全部加起来，也无法让身为会馆顶梁柱的您低头看顾一眼吗？”

“喂，你少在那里给我用激将法。”哪吒不满地把双臂枕在脑后，瞪了我一眼，“……你真的确定这事儿会发生？”

我又笑了：“不能说百分百吧。”

哪吒虚着眼睛投来视线，都懒得骂我了。

是的，我无法完全担保此事，在另一只靴子落地前，它始终是悬空状态的。

万一这个世界的灵遥长老是真正的好人呢？万一他走上了其他的政治道路呢？倘若他策划了一起别的行动案件而非明面上的流石会馆袭击行动呢？

——平行世界之所以会是“平行”，最重要的地方便是相似而非相同。

但这些恶性事件只要有足够大的发生概率，我就会去赌，去防着他——因为我输不起。

那些无辜者的性命不该被摆在野心家手持的战争天平上，化为一枚枚毫无生气的砝码。

最后，在信誓旦旦地立下了“倘若今年这事儿不发生，我就给会馆免费白打工二十年！”这种狠厉的誓言后，哪吒一脸惊讶，总算多少信了我几分。

“你小心没钱氪金续月卡……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这个少年卡密摆着手驱赶我离开，“你出去后也别到处乱传消息。”

虽然没有得到大佬的明确答复，但我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便顺理成章地告辞，打算去外头思考下一步的计划和去哪里再摇人过来帮忙。

——什么？哪吒叫我别乱传消息？

开玩笑，我从不乱传消息，传的都是应该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告别了给哪吒看大门的今日值班妖精后，我打算去随便吃点宵夜，再进行下一步。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我掏出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人名【帮手L】。

是鹿野。

毕竟她是会馆如今的通缉犯之一，我也不好光明正大地在手机联络人信息上写全名，就写了个我自己看得懂的代称就行。

没把她的备注改成“钓鱼老王”或者“58号足疗技师班长”就已经算是我仁至义尽了！

我先是观察了一下周围有无其他妖精或者人类路过，确认暂时安全后方才接通电话，小声道：“干嘛？”

那边传来了鹿野低沉而饶有兴趣的笑声：“鬼鬼祟祟哈？”

“……你没事别给我打电话。发消息就行。”我没好气地回答道。

“可是你不回我消息。”鹿野理直气壮地谴责我。

我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她先前给我发了什么消息……哦，十几个小时前，问我有没有安全到家这种无聊的事情。

“奇怪，我没回复你吗？”我虚情假意地道歉，“不好意思，我以为自己已经回了消息，大概是使用了意念吧。”

鹿野：“……”

鹿野：“竹茂你还想不想我帮忙的？”

“随便。”我一边回答一边眼神左右环顾四周，谨慎地与其他路人保持一个足够的社交距离，“反正你不来，你的那位长辈（灵遥）也就交给别人处理了。你就抱着没法解决当年跟长辈的恩怨和遗憾过完剩下的人生吧！”

“别人？”鹿野那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不少，“你还叫了谁？”

我：“另一个朋友（哪吒）。哼哼，你可不是独家哦。”

虽然小祖宗没有明确地说自己届时一定有空，但我知道他怜爱世人的仁慈性格……“妖灵会馆”三神十五仙的格局和天下苍生的重量，这些年来都在他和无限的肩膀上挑着！

等等，无限？

好了，我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摇谁过来支援了。

不过手机那头鹿野顿时有点炸毛了，气得对我直嚷嚷了好几句，大意是她的师父必须留给她当对手，外人不许干涉这事儿……搞得跟大猫对着手机疯狂哈气似的。

我耐心听完鹿野骂我的那些话语后（杀伤力甚至比不上个别无理取闹的患者），心平气和地反问：“所以你和你朋友们那边的消息打听得如何了？这事儿定下来没。”

谈到正事，鹿野总算迅速冷静下来，告诉我关于她的团队连夜出发前往涉事的各国相关打听情况，果然发现了当地军方的一些蛛丝马迹。

再结合其他相关的线索，如今的鹿野对于自家师长（灵遥）要搞事的推测十分认可。

——这个情报让我的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起码这几个明面上的人类大国有军方行动的痕迹，新闻上又没有说最近有所谓的各国联合军演活动……说明这背后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鹿野也因此答应了这次事情会带人前来帮忙，不过具体怎么帮，还要我回头再跟她仔细商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