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这个干草垛的面积并不算大，因为当初是尚且还是个小学徒的鹿野睡觉的地方，她没事把那么多干草铺开做什么？闲着无聊在客厅里晒干草吗？
因此当我躺下来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地儿不够大，搞得两条腿都没法正常伸直。
不过这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大事，我动用能力，直接让底下的地面缝隙里又长出了一些新的野草，片刻后让它们再急速凋零枯萎。
此举临时增加了不少干草，这“小床铺”才勉强塞下了我们两个成年妖精。
重回故地，躺在昔日的草垛上，鹿野的心情明显极好，一躺下来逮着我亲了个爽。
等我被亲到一时间大脑都有点缺氧、开始打哈欠的时候，鹿野正在很亲昵地用鼻尖抵住我的鼻梁，彼此呼吸间的热气都温情地洒在对方脸上。
恋人在这份缠绵低语的热意中忽然冷不丁地问我：“阿竹，师父今天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话题？”
“啊？”
我大为震撼，鹿野这人怎么如此的初心不改，不管是感动还是亲亲都没有忘记要追问详情。
吓人，这就是总馆感知组组长的实力吗……
“嘿，又走神。”鹿野习以为常地捏捏我的脸颊肉。
“你好，我更年期。”我说。
鹿野嘲笑我：“没听过哪个妖精会有更年期的，而且就算有，也不是爱走神这种表现。”
“记错了，那我应该是老年痴呆症吧。”我开始阿巴阿巴地假装傻子……不对，也可能是本色出演。
鹿野笑了：“你都是老年痴呆的话，那我师父算什么？”
“老年痴呆pro max顶配版？ ”我仗着无限这会儿肯定不会故意来听我们这边动静这个道德原则，小声地说了句调侃。
“再这样乱讲，小心我揍你啊。”鹿野没好气地摇着头说道。
“噫。明明是你问我的嘛。”
鹿野：“我问的是你们今天谈了什么，搞得你那么心神不宁地回来。而不是谁才是老年痴呆症——阿竹你这个成天都在顾左右而言他的家伙！”
我看实在瞒不下去了，当即只好无奈地鼓起自己的腮帮子，一边鼓着脸颊玩一边把无限跟我说的那些事情又跟鹿野复述了一遍。
本以为鹿野听完后会忧心忡忡、压力倍增，但她只是很平淡地“哦”了一声，就没别的反应了。
“鹿野，你说句点评的话啊？”我不依不饶地摇晃着女朋友的肩膀问道，“我讲了快十分钟的重要事情，你最后就‘哦’一声？”
“嗯？那我能说什么。”鹿野虚着眼睛看向我，“清凝仙子的悲剧故事我同样很清楚，因此师父的忧心也的确有几分道理。况且关于你我之间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一些坏事，我也都提前预想过。”
我神情呆滞地看着鹿野那冷静自持的自信神态，感觉又心动了……不对！现在不是思考瑟瑟的时候！
“可是这些忧虑的事情，你都没跟我说过。”我小声道。
“我说了的话，你会听？”鹿野反问我，“你这人往往压力一上来就开始走极端。要么想着索性分手跑路，要不然就是精神崩溃地原地发疯——反正多半就这两个选项，你自己觉得呢。”
我：“……”
我沮丧地低下脑袋来，沉重地叹了口气。
——要不我们还是分手吧？我这样的烂人就不拖累……
“竹茂，你敢跟我提分手的话，就杀了你。”鹿野忽然语气颇为森然地在我耳边咬牙切齿道。
我吓得一个哆嗦：“……不敢。”
不是，她开了读心术吗？
我气恼地一头倚在女朋友的胸口，嘴里难免发出了几句唉声叹气的声响，直到她不耐烦地把我的脸摁进更加柔软温暖的胸膛深处。
“别叹气了。听得我心烦。”
“……对不起，鹿野。”我勉强呼吸着，感觉四面八方传来的气息都沾染上鹿野身上的气味，“我只是不想连累任何人。”
听到我这句话后，鹿野陡然间沉默了几秒，丝毫不顾及温情气氛的立刻出手——只见她狠狠地拧着我胳膊上的肉，疼得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连累？……还是说，我其实是外人？”
“不、不是。”我尽量让自己的惨叫声不要从嗓子里传出来，“宝宝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绝对是自己人中的自己人！”
“这么说的话，还是阿竹你觉得我太弱了？”鹿野气呼呼地趴在我耳边继续问，手上的劲依旧没有放松，我怀疑自己的胳膊都要出现淤青了。
“也没那回事……”
——感觉我要是说“对啊你确实没有老君那种卡密大佬那么强”这种缺心眼大实话，恋人能直接把我的胳膊一怒之下给卸下来。
兴许是我连续答对两道送命题的缘故，鹿野钳制我胳膊的那只手一下子松开。我整个人顿时长出一口气，感觉手臂先前疼得都快虚脱了。
“那就不要再说这种话……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抓着我的脖子后颈肉，逼迫我不得不抬起头来与之对视。
旋即鹿野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爱恨交织复杂情绪，死死地直视着我的眼睛：“我警告你竹茂，今后我们两个人要么一起活下去，要么一起散灵，根本不存在什么‘你拖累我’或者‘我拖累你’之类的屁话！你听清楚没？”
我静静地看着她良久，直到看见那双明亮的蓝眼睛里倒映出几分水光……那是我的眼泪。
见我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味直直地落泪，鹿野的神情立刻又变得懊恼和后悔了。
她手忙脚乱地帮我擦眼泪，转身在乾坤袋里找纸巾，同时满是无奈地跟我道歉：“唉，你这笨蛋小狗，想哭就哭吧，毕竟我刚才说话的声音是稍微大了点，但是……”
“好。”我说。
这个白发妖精愕然地停下手中活计，扭头看向我，像是在担忧刚才只是她的幻听而已，我则是用手背抹眼泪的同时朝她艰难地笑了起来：“我说‘好啊’，就这么说定了——要是以后有坏人把我给抢走了，鹿野你记得要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