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有一把重锤死死砸在心头,心脏骤然停止跳动,抱着靠着自己支撑的软绵绵身体,他忽然有些不敢动,又觉得难以置信。
他猛地扶着崔久月的肩膀,就见她口中溢出鲜血,正皱眉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担忧和庆幸,他把视线往下看去,看见她的前胸心脏处流出汩汩鲜血,胸前白绸锦缎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
“阿月……”江修猛然回头,便看见那只倒地的妖兽,不知何时挪了个位置,几乎是贴着他的脚边。他想要动却发现双脚仿佛被定住般,不能动弹。
他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何事。
妖兽回光返照了。
他被无声无息定住。
崔久月应当是看见妖兽抬起尖利的爪子袭向他,只来得及利用分身幻影,投下影子挡在他身后,几乎是同一时刻,影子被贯穿,崔久月也毫不留情地被贯穿。
他真没用!竟然没有发现身后的异常!
“阿月!阿月!”江修手足无措地跪坐在地,紧紧抱着崔久月的手异常颤抖,按住崔久月流血的胸口运起灵力朝着汩汩流血的胸口输入,“阿月你会没事的,”
但是她胸口似乎是个无底洞一般,无论他投入多少灵力,都毫无反应,甚至鲜血越流越多。
“为什么止不住?为什么止不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桀骜的少年终于怕了,他眼眶通红,有些无助地看着不停吐血的崔久月。
每吐一口血,江修便急忙抬起衣袖擦净,以防进入口鼻。
很快他的衣袖也沾满了鲜血。
他依然不放弃使出全部灵力,妄图堵上流血不止的胸口。
很快,他们身下的白雪被染成红色,红色以他们为中心渐渐扩散,在无边无际的白雪中,显得异常显眼。
崔久月虚弱地睁着眼睛,几乎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
“不要!阿月你坚持住!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江修颤抖着手,把带在身上的灵药法器全部一股脑的倒在雪地上,一个接一个用在崔久月身上,但依然像石沉大海般没有任何反应。
不知那妖兽有何异能,他渐渐发现,越是用灵力和各类灵药法器,鲜血流得更快。
江修停止输送灵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改怎么办了,只能言语安慰她,让她不要我害怕,又似给自己力量不让自己被压垮。
他反复深呼吸一直忍着,但一开口声音还是十分哽咽,到最后带着哭腔:“你没事的……我们现在就走,你一定会没事的。都是我的错……”
崔久月半睁着眼,气息微弱说不出一句话,眼前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明,看着江修泪流满面,眼底满是后悔、痛苦和无助,她觉得心纠酸涩,很想安慰他,抬手为他擦掉眼泪,但是她感觉全身都在泄气,越来越没有力气,好冷啊。
岭南地下特殊阵法,不能使用各种阵法,不能传送,不能御剑飞行,就连兽骑也不能入内。
想要画个供养阵法也做不到。
江修脱掉外袍紧紧拴在崔久月的身上,堵住流血的伤口,然后背起崔久月,在雪地里狂奔出去。
跑了一路便拖出一路醒目鲜红的血迹,稍远点的血迹很快被大血覆盖,不留一点痕迹,没人知道这里将有一场生离死别。
“阿月你别睡,和我说说话好不好?你要是累了,就只听我说也行,你看我没骗你吧,我背你离开岭南,我这么听话,你一定舍不得离开我是不是?”江修声音带上了哀求。
他依然脚步不停,不断使用灵力温暖着崔久月的身子,但背后的身子一动不动,不管他说什么,都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他咬牙强撑着,身体虽然在灵力作用下异常热,但他感觉不到热,心中仿佛覆上了层层冰雪般,冷得刺痛得可怕。
四周静得可怕,没有人回应他,他笑得勉强,有些喘不上气,但是还是习惯在她面前故作轻松,声音却暗哑:“你怎么……怎么都不理理我?理理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自作主张了,我都听你的……。”
“你不是说崔展要过生辰了吗?我们一起过……我们一起过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说到最后,江修再也装不下去了,声音异常哽咽:“求求你……理理我……对不起……”
这条路好远啊,都走不出这里,也好冷啊,背上的身子在灵力的烘烤下还是开始冰冷起来。
为什么背上的人可以连续一个时辰不动弹呢?
疲惫席卷整个身子,他手脚冻得麻木,心似乎也被传染得渐渐麻木,他如丢了魂似得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前走。
也不知何事,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躺在雪地上,头痛欲裂,手脚麻木,胸口沉闷有些喘不上气了。
看着一旁眼睛紧闭就像睡去的崔久月,他使出全力忍疼默默撑起身体,一步一步爬到她的身边,然后抬起衣袖默默擦。
因为他知道,崔久月自傲矜持,素好整洁,不容尘垢染衣襟。
记得有一次,那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他要尝试一个新的飞行咒术,便找了一处田野,结果没有刹住车,把路过的她撞进了泥田里。
她性子刚猛,把正要扶她的他,反过来按到泥田里狠狠踹了几脚。
他本来很生气,抬起头发现她是他一眼钟情之人——当时为引出好色妖魔,她翩若惊鸿又不失力度的舞剑身影,最后成功降服妖魔后爽朗的笑声,都直直刺入他的心中。
自那以后他就赖上了她,为了弥补,为了让她高兴,每天变着花样送漂亮衣服、首饰、武器等等,像小尾巴一样有度的跟在她的身后……
她断不会让自己如此狼狈,如果等下她醒了发现自己脸上都是血污,会不高兴的。
他不愿意她不高兴,他只想让她开心。
他擦得很认真,仿佛在擦拭一个珍贵珍宝一般,仔仔细细小心翼翼。擦完后,江修才松了口气,然后轻轻躺在雪地上,紧紧把她抱在怀里闭上眼睛,任雪飘在他身上……
没关系的。
你想睡我就陪你睡吧。
他耍赖地想:你不醒,那我也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