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的人轻易不离京城,犯法的知州等人早已经被抓走,韦旭想不通是什么把这些大佛叫来了。
卫军统领一来就直接找到了傅如珩:“大人,我等审讯案官,似有内情。此事迫在眉睫,先前运往浔州的银两乃是重要证物,还请大人配合。”
傅如珩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浔州前些日子因贪官作恶,百姓民不聊生,这笔银子为陛下特批于筑堤所用,若是直接拿走,恐怕难以向一州黎民交代。”
统领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我等知钦差大人一心为民,此银仅仅用作证据,户部会另外加派银子,不会耽误筑堤。”
傅如珩这才松口:“运送过来的银两大多已经用来采买石料茅草和抚恤灾民,不过州库中还有几箱未曾动用,本官这就带统领过去。”
木箱上面的封条还未来得及拆开,倒是免了统领查验货物的时间。
他比了个手势,命令后面的卫军将箱子抬走,随后对傅如珩拱手:“多谢大人理解。”
傅如珩风轻云淡:“都是为民做事,举手之劳罢了。”
卫军来了一天又匆匆离开,除了几个亲近的人,其他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来过。
盛秋阑全程没有露面,直到事情结束之后才向傅如珩确认:“东西拿走了?”
“嗯,缺少的银子后面会补过来。”
有着皇帝的授意,户部的动作很快,剩余的银两填补上空缺,白滩头的河堤在几日之后彻底完工,盛秋阑一行人完成任务,着手准备回京。
浔州被一群中饱私囊的贪官统治太久,民众们好不容易遇上真正办事的官员,都舍不得他们离开,愣是在他们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凑出一局欢送宴。
盛秋阑和傅如珩不必说,周边围满了感谢的人,韦旭也被病人家属千恩万谢,一口一个神医叫得喜笑颜开。
白滩头村的村民拿出自家珍藏已久的好酒,硬是要敬他们,就连盛秋阑手上都被塞了一小杯。
换作平常傅如珩早早地就会把酒拦下,但当着村民的面,他不好制止,而盛秋阑也捏准了这一点,抿着酒杯的边缘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不过盛秋阑还记得自己上次喝醉时做出的事,到底不敢太过嚣张,喝过一小杯之后就自觉地放下了酒杯,没有再添。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傅如珩作为钦差,在村民的热情相邀下根本抽不出身,到最后喝得头脑发晕,下意识开始寻找盛秋阑的身影。
盛秋阑毕竟是以世家小姐的身份出面,村民们没好意思一直围着她,这会儿双手环抱住膝盖,乖乖地坐在角落当中,显得尤为安静。
显然她还是低估了村民的淳朴,自家酿的酒的度数相比起酒馆中售卖的高出很多,哪怕她已经克制了没有贪杯,还是有一股熟悉的眩晕感涌上来。
盛秋阑不敢以这个状态晃到傅如珩面前,却不想后者主动找了上来。
傅如珩勉强还保持着清醒,看着椅子上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盛秋阑,一眼就察觉出了对方的状态不对。
他半蹲下来,地上投出一片阴影,笼罩住椅子上的人。
盛秋阑慢吞吞地将头从胳膊中抬起,眯起眼睛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认出是傅如珩之后,突然皱起眉头。
“走开。”
韦旭之前游走江湖,隐退之后又四处游荡,这点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反倒成了现场最为清醒的人。
接近宴会结束,他从人群中抽身出来,想叫盛秋阑和傅如珩回客栈,远远地就看见两人身影重叠在一起。
盛秋阑似是推拒,手上却没使力气,软绵绵地搭在傅如珩的肩膀上,从韦旭的角度来看,更像是主动贴近。
傅如珩任凭盛秋阑动作,喝醉的人不讲道理,胆子也比平常大很多,真丝的领口被扯得变形,手指还绞着不肯放。
直到盛秋阑快从椅子上面摔下来,傅如珩才伸手把她抱起来,压制住盛秋阑的手脚,让后者不能再乱动。
韦旭不敢再看,冲着傅如珩比了个手势,示意马车夫等在门口,匆匆离开了现场,还顺便引走了试图往这里走的人。
非礼勿视,不兴多看。
傅如珩就着这个姿势,带盛秋阑从后门坐上了马车。
两人之前不是没有抱过,但显然都不如这次亲密。盛秋阑的手臂圈住傅如珩的脖子,被酒气染过的呼吸温度比平时更高,喷洒在皮肤上如同一团火燎过,烧得傅如珩也多了醉意。
傅如珩身上沾上淡淡的酒气,浔州的村民喜欢把竹叶浸泡在酒中,曲香混着草木清香,让盛秋阑忍不住想到了她只喝了一小杯的酒。
虽然盛秋阑一开始的目的是来找傅如珩,但这段时间她也认识了很多人,有早上会给她塞葱油饼的王婶,总是喜欢在下午搬着椅子在院中看报的老夫妇,还有白滩头村的村民们。
遥遥千里的相逢,最终化作一杯稍显浑浊的酒。
盛秋阑接受离别,但此刻她还是迫切地想找到一个锚点,证明总有什么是可以一直陪在身边的。
于是她抓住了傅如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