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自从先前在这上面吃过亏,痊愈之后就下了一番功夫研究草药,与其他人相比倒也算游刃有余。
“在这里你就别叫我老板了,直接喊我名字,我叫韦旭。”
盛秋阑名义上毕竟是从外面赶来的,叫老板太容易暴露两人之前就相识。
盛秋阑也知晓其中利害,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行啊韦哥。”
有了熟悉的人在场,盛秋阑相较之前放松许多:“对了韦哥,你在这里有见到傅如珩吗?”
听到这个名字,韦旭的神色凝重些许:“没有。”
他本该在来到浔州的第一天就与傅如珩碰面,可一直在这里逗留了两日,傅如珩都没有主动联系。
傅如珩先前在信中透露了他所住的客栈,可等到韦旭一路摸过去,得到的消息却是傅如珩已经走了。
“哦,你说那位住在二楼的客人啊,他前几日就走了,是官府的侍卫们来拿行李的。小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许是离开了吧。”
韦旭心知肚明傅如珩不可能离开,就算要走也会提前来信说明,可侍卫们把行李拿走,至少说明傅如珩如今不在客栈中住了。
如此一来,浔州官府的态度就值得琢磨了。究竟是换了一处住所,还是为了不让人知道傅如珩的行踪。
韦旭知道傅如珩把盛秋阑看得紧,没敢直接把心中的可能告诉盛秋阑。
“正好我有空,打算在这里多留两天,”韦旭知道的内情多,怕盛秋阑再乱晃,“这几天我就和你一起吧,别再去随便闻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粉了。”
毕竟这里最大的产业就是刘家,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家香药铺,对于行外人来说很难分辨药粉中的区别,一不小心就会中招。盛秋阑正巧也缺少一个懂行的人,于是韦旭干脆扮成盛秋阑的随身侍卫,入住了同一家客栈。
他先前习武,从身材外形上扮作侍卫也不违和,就算跟着盛秋阑一起进入香药展也没有人怀疑。
相比起先前在药铺中见到的百姓,出入香药展的人明显能看出家底不薄,身上穿戴的无一不是锦缎和玉石,举止之间能够看出彼此认识。
作为香药展中的陌生面孔,盛秋阑很快就引起了在场其他人的注意。
一位年纪尚轻的男子拦住她,上下打量着:“你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啊。”
盛秋阑看出他们的态度有所犹疑,想打消怀疑的最好方法,就是展现出无知无害。
“我自然是听说这里有新鲜玩意才过来看一眼,你算什么身份,难不成还能拦我?”
盛秋阑在京城也算养尊处优,想要扮演一个目中无人的富家大小姐信手拈来。她这副态度,倒是让身边的人纷纷放下警戒。
有人笑着打圆场:“他不会说话,还请小姐见谅。这香药展在浔州办了很久,先前也有其他地方的人来参加,自然没有拦着的道理。我姓刘,这香药展一向是我家举办的,不知小姐想来这里看什么,我可以帮忙推荐。”
刘家的人?
盛秋阑态度好了些,抬了抬下巴道:“不必了,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我感兴趣的,还是先自己看看吧。”
哪怕被这样对待,这位刘公子也没有表露出不满,反倒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我就不打扰了,小姐远道而来是我们的荣幸,还请移步二楼包厢,展会一会儿就开始。”
因为今日有香药展,一楼都被刘家的侍卫把手着,不对外开放。原本摆放着香药的地方也临时变成了展台,宽阔的中央放着一张长木桌,铺上红色绒布,表现得极其郑重。
二楼全都是独立隔开的包房,盛秋阑随便进入了一间,里面早已有侍女等候。
一旁的桌上放着徐徐点燃的薰香,散发着并不沉闷的木质调。
侍女介绍道:“这是刘家的招牌香,也是展会的第一个样品,有平心静气之效。”
诚然这个香闻起来确实不错,但盛秋阑还记得韦旭先前说过的话,皱着眉故作不满地让侍女熄了。
“一股子木头味,闻着心里发闷。何况这香点了满屋子,等会儿还怎么闻其他的香药。”
侍女见多了挑剔的贵客,对此见怪不怪,依言将香灭了,退到一旁。
“若小姐之后有对哪种香感兴趣,尽管告诉奴婢,我们家公子特意叮嘱了,小姐是贵客,有需要尽请吩咐。”
盛秋阑稍一细想就知道是自己先前遇见的那位:“他是你们家如今掌事的?”
“不是,如今掌事的是淑妃娘娘的亲弟弟,我们家公子是这位大人的次子,刘二公子。”
难怪之前在楼下,隐隐有以他为中心的氛围,就连先前质疑的那人见到他之后都下意识住了嘴。
刘家掌门人的次子,这个身份足够让其他人尊重和巴结。
在她们的交谈中,展会彻底拉开序幕。
从包厢中可以清楚地看见大堂情景,一位穿着考究的伙计端着木盒站在桌后,先将木盒对着各个方向展示一圈,随后轻轻打开盖子,点燃其中放着的香药。
“此为第一款香,乃刘氏经典木香,香气绵长悠远,可助清心静气,点燃一只能静置数天不散。”
这款木香一直是香药会的常驻,虽然有不少人下了单子,但大多数人反应平平,显然是在期待后面的展品。
伙计被刘家雇佣,对香药展非常熟悉,也很懂得如何调动在场人的气氛,掐着时间就开始展示接下来的香药。
“这香粉采自沉木,与白芷、艾草合制,于瘴气弥漫之地,可祛邪辟晦、净室除浊。”
“此香以白檀为底,搭配益母草、辛夷和白玉兰,可润养气色、养颜润肤,为闺中女子常备。”
将近二十种香放在小木盒中依次呈现,各有特色、效果不一,外加伙计富有语调的介绍和周围时不时响起的订购交谈声,原本抱着随意观看心态的人也不免开始感兴趣。
盛秋阑的情绪平平,只在介绍养颜香时懒懒地抬了抬手,定了五盒。
她表现出几分意兴阑珊:“所谓香药展也不过如此,这些东西我在哪里不能买到,就没有什么特别的?”
侍女的额头冒出冷汗:“这我恐怕得问一下公子。”
“你尽管问,我有的是钱。”盛秋阑甩出一叠银票,这是她特地为了这次香药展去当地换的票子,只是随手一掏就足足有几十两。
侍女不敢怠慢,盛秋阑一看就是个大客户,若因此错过了,她可能还会受罚。
刘康被侍女找上的时候,正在听账房算这次香药展赚得的银子,展会前前后后不过两个时辰,但已经赚了数百两。
侍女低着头将情况告诉刘康,后者眼中闪过惊讶:“只买了五盒?”
“是,”侍女犹豫了一瞬,“她说……这展会没有特别的,想要更厉害的香。”
刘康沉吟片刻:“你带我过去看看。”
刘康和侍女进去的时候,盛秋阑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刚刚送到手里的养颜香。
刘康笑着上前:“听说小姐对这个展会有些小建议,还请小姐细说,如果能够办到,我们必然满足。”
盛秋阑挑剔道:“该说的我先前就说了,这些香虽然听起来不错,可也不是你们独有,我千里迢迢跑过来自然不是为了这种寻常可见的香药。刘家作为香药大家,就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可以拿出来吗?”
“这些香药我们常年会抽一部分上供朝廷,品质上等,与其他香药并不能比,不知小姐所说的特别是指什么?”
刘康看着好说话,解释却滴水不漏,盛秋阑眼睛一眯,看出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祖父快要到生辰了,先前听人说,你们的铺子里会卖一种药粉,闻一闻疼痛便能消散大半,怎么今日没有在展会上看见?”
“原来是令尊生辰,小姐所说的药我们这确实没有。前段时间阴雨连绵,恐城中有瘴气入内,所以我们才格外研制了那种药粉,没料到竟然深受欢迎,怕是百姓夸大才让小姐误会了。”
“可我听他们都说这药粉有奇效,若真有这种香药,银子不是问题。”
“小姐是我们的贵客,真有这种好东西我们自然不会瞒着,只可惜我族没有这番能耐。”
盛秋阑面露失望:“这样啊,那银票我都拿出来了,也懒得再收回去,你们点点钱,随便给我几盒香药吧。”
“小姐喜欢这里的香药是我们的荣幸,这样,我私下将今日展示的那些香药都送到您的客栈一份,就当是我刘某结交个新朋友。”
不得不说,刘康很会说话,一下子就将刚才的对话翻过,话里话外都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让人很难升起戒备之心。
盛秋阑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向旁边守着的韦旭示意,起身离开。
刘康礼仪做得很足,一直将两人送到门口,又在盛秋阑即将踏出的时候将人拦住。
一旁跟着的侍女适时地捧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支沾着露水的白玉兰。
刘康将白玉兰拿起,绅士地递给盛秋阑:“小姐第一次来香药展,没能让您满意,在下代表刘家表示歉意。这花刚从枝头摘下,私心以为与小姐甚是相配,还请小姐收下,权当一片心意。”
话说到这里,盛秋阑也不好下人面子。刘家还有很多事没有搞清楚,现在将关系弄僵没有好处,她顺手将花接过,打算等到客栈了再丢掉。
马车在旁边的街道,需要走一小段路。
盛秋阑心不在焉地把玩着花,没注意到旁边的韦旭停下了脚步。
经过其中一个小巷口的时候,盛秋阑被猛地拽进去。因为惯性,她下意识往后倒,眼看着马上就要撞到墙壁,身体被轻缓地垫了一下。
前有被抢劫药包,后有大白天直接拉人入巷。盛秋阑对浔州官兵的能力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还有,她的侍卫呢?不是说好保护她吗?
一双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令盛秋阑没办法看清面前的人。
温热的触感逐渐往下,盛秋阑拿着花的手指被捏住,随即娇嫩欲滴的花直直地落在地上,又在她看不见的时候,被来人不经意踩住,花瓣凌乱地散落一地。
捂住盛秋阑眼睛的人终于开口,虽是疑问,声音中却带着无法掩饰完全的不满与寒意。
“未婚妻怎么收了别人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