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林振寰看得更清楚了。

他盯着弟弟的脸看了两秒，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疑惑：“不过看你样子，心情倒是不错。”

刚刚进门那一眼，他看得真切。

林振岳眉眼舒展，唇角带着藏不住的浅淡笑意，眼底是难得的清亮柔和，和往日沉稳克制、略带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松弛的愉悦。

这种细碎的、温柔的开心，太过明显，根本藏不住。

林振岳心头微顿，下意识收敛了眼底残留的温柔情愫。

他很清楚，自己这份好心情，全部来源于温情。

是晚风、是独处的温柔、是小心翼翼的心动，是他此刻尚且不想对外言说、唯独属于自己的隐秘心事。

尤其是在心思深沉、眼光毒辣的亲哥哥面前，这份尚未明朗的情愫，更是半点不能外露。

一旦被看穿，免不了被追问、被审视，甚至被干预。

“额，没有吧，你想多了。”

林振岳极快地敛去所有多余情绪，不动声色地掩去心底的柔软，脸上换上一副随意平淡的神色。

林振寰狐疑地眯起眼睛：“是吗？但是……在我印象中的弟弟是个呆呆的木头人，出门就上学，放学接回家……很少到这么晚才回来，不是吗？”

林振岳抬手随意扯了扯领口，语气松弛自然，听不出半点异样：“刚才出去转了转，去老巷的录像厅看了盘新到的录像带，片子不错，金庸的武侠片，时间就晚了点，挺好看的，改天……改天我们一起去看！”

刻意找了一个最寻常、最合理的借口。

录像厅、看片子、散心，足够平淡，足够普通，完美掩盖住那份隐秘的心动。

林振寰静静看着他，目光深邃，似是轻轻扫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遮掩，却没有立刻拆穿。

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林振岳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哥哥对自己找的这个借口究竟有几分相信，但是哥哥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就最好。

“你现在高三了，认真读书，考一个好大学，为家里争光才是你现在应该要做的，其他的事情，尽量不要分心了，知道吗。”

他语重心长，长兄如父，每一句话都带着几分训诫的意思。

“是……”林振岳点了点头，站在玄关处，没有进来。

“我听说你最近成绩还不错，但是总是比较晚回家，去哪里了？”

“额……最近夜校推出了一些补习课程，我觉得不错，经常会去旁听。”林振岳又扯了个借口。

“嗯，爱学习倒是一件好事，你哥我很早就辍学了，我就是个打工的命……但是你不同，振岳，你很聪明，你是块读书的材料，从小到大读书方面都不用哥操心，现在也是。至于……学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不管你考到什么大学，哥都付得起你的学费，你安心读书就好。”

“好……”

屋内气氛安静下来，带着一丝浅浅的微妙。

林振岳挪到了沙发旁坐下，顺势转移话题，问道：“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看好什么行业的投资了？”

“暂时不走了。”林振寰淡淡道，“先落脚，慢慢考察市场，不急一时。”

“这几年你在东南亚做什么？你也都不说，就是每个月寄钱回来……家里甚至有亲戚传言你跟着那些电信诈骗的人在……”

林振寰听到此言，瞪了一眼林振岳，眼神中带着几分压迫。

林振岳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半晌，林振岳回答道：“其他人怎么想的并不重要，振岳，我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这个社会，经济发展太快了，大家都在捞快钱，你不想办法赚钱，钱就被别人捞走了，我还要养这一家子老小，我容易吗。”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知道你自己在东南亚不容易……”林振岳说着，注意到林振寰的袖口下似乎有一些已经愈合结痂的伤口，以及淤青。

“这些话，以后能不提就不要提了，那些嚼舌根的穷亲戚也是看我们家这几年的日子开始好起来，就在背后蛐蛐。”林振寰冷笑，“等我腾出手来，看我怎么搞死他们。”

兄弟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大多是林振寰询问家里近况、本地市场行情，语气平淡松弛，没有再多追问他心情好坏的事情。

只是林振岳心底清楚，刚刚那片刻的慌乱与遮掩，只有他自己明白。

今晚的温柔与心动，是他私藏的秘密，半点不能外泄。

他知道，林振寰是绝对不会支持自己在即将高考的这个节骨眼上谈恋爱的，甚至会用尽各种手段让两人断联，他的哥哥从来都是一个掌控欲十足的人，他知道，也正因为知道，才瞒下了自己对温情的那份心意。

至少，等高考结束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