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浓墨的绒布，缓缓覆整座城市。

楼宇间的灯火次第亮起，将白日里喧嚣的街巷衬得温柔又静谧。

天穹地产的办公区早已褪去了白日的热闹，大半工位都暗着灯，只有靠窗的一片区域还亮着暖白色的顶灯，在沉沉夜色里划出一方小小的光亮。

整整十天，林薇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扑在了问卷收集上。

从最初街头屡屡碰壁，到借着崇山阁旧部的助力深入写字楼内部，再到咖啡优惠券、优先选房权层层加持，线下纸质问卷与线上扫码调研双管齐下，她一步步铺开布局，耐心等候着数据回流。

如今为期十日的调研正式收官，厚厚一沓纸质问卷堆叠在桌面，线上后台也积攒了上千份有效作答，钱伍也给出了网络爬虫抓到的搜索信息，密密麻麻的信息交织在一起，看似繁杂，实则藏着撬动整个天穹楼盘困局的关键。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轻响与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林薇坐在工位前，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脖颈，连日在外奔走的疲惫此刻尽数涌了上来。

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满桌案上堆积如山的问卷，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十天时间，说长不长，却足以让她踏遍楼盘周边每一寸土地，摸清周边人群最真实的心声。

街头路人、沿街商户、写字楼白领、初创企业员工……不同年龄、不同收入、不同居住需求的人，将自己对房子的期许、对预算的考量、对未来安家的憧憬一一落笔。

这些文字与选项，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人，是天穹楼盘真正需要面对的市场。

只是看着眼前庞杂的数据，林薇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她这才发现，相对于高中的课业，社会上的“功课”是多么不容易。

在学校里，只需要认真学习、提高成绩就行了，但是在社会上行走，要考虑到人情世故，要考虑到分发复杂的社会规则，甚至还要为了自己是否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而焦虑……

而这些，都是只有接触到社会生活才会恍然大悟的体会。

“还在加班？” 一道温和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林薇闻声回头，便看见秦冬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

她穿着格子衫，牛仔裤，梳着马尾辫，带着黑框眼镜，圆圆的脸蛋让她身上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亲切感。

“秦助理。”林薇连忙直起身，微微颔首打招呼，眉眼间带着几分窘迫，“没想到这么晚您也还在。”

“手上还有几份报表要核对，索性就多留一会儿。”秦冬将水杯轻轻放在她的桌角，目光扫过桌面层层叠叠的问卷与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表格，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境况，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看这样子，十天的市场调研顺利结束了？”

“嗯，今天正式收工了。”林薇点点头，看向满屏数据，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问卷和线上反馈都收集齐了，数量比我预想中只多不少。”

“那很好呀！你能拿到这么多元数据，已经超过这个部门的60%的人了。”秦冬的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她的眼镜反光着电脑屏幕的荧光。

“但是……单纯人工统计太慢，而且，说实话，我不太懂数据分析软件，现在有些犯难了……”

秦冬顺势拉过旁边闲置的椅子，在她工位旁坐下，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视线认真浏览着表格里的字段：购房意向、心理价位、户型偏好、可承受房贷额度、居住配套需求、职业类别……每一项都划分得清晰细致，能看得出来，这份问卷设计得十分用心。

“调研做得很扎实。”秦冬先给出了一句肯定，随即指尖点了点键盘边缘，语气从容地讲解起来，“数据收集只是第一步，真正能发挥作用的，是后期的分析提炼。天穹现在的问题是定位偏差，我建议你从数据里拆分出核心客群、次要客群、潜在客群三类，再对应每一类人的消费能力、居住诉求，反过来修正楼盘的产品定位与推广方向。”

林薇凝神细听，眼中露出认真的神色，连忙摆正坐姿，拿出随身的记事本准备记录。

“首先摒弃纯人工统计，效率太低，误差也大。”秦冬伸出手指，指向电脑桌面一款办公软件图标，“先用基础的表格工具做初步筛选，把无效问卷、重复作答、随意勾选的样本全部剔除，只保留有效数据，这是数据分析的根基。你看这里，一部分问卷前后选项逻辑矛盾，还有一些明显是随手填写，这类数据没有参考价值，第一步就要清理干净。”

她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鼠标，动作流畅地操作起来。

指尖在键盘与鼠标间灵活切换，屏幕上繁杂的表格瞬间变得规整有序，多余的无效样本被逐一标记、删除。

原本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的页面，渐渐清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