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戒指,单膝下跪,为对方仔细套上那枚晶彩张扬的戒指,宣读誓词。
我们在帝国最神圣的金色奥朗花雨中接吻。伴随着最醇美的香槟酒的碰撞、最昂贵的机器的嗡鸣、最顶层的人群热潮般的欢呼、拥抱、亲吻。好像一瞬间,全世界,每一个人都在都为我们庆祝狂欢。
我们的婚礼会被全帝国直播通告,所有人都会祝福我们这对佳侣。我们的幸福人尽皆知。
…婚礼仪式结束了。
卫瀚文想。
漫天花雨柔柔地飘过身体,视线中看不清任何地方,到处都弥漫着璀璨的金色,仿佛世界中只有自己和对方。望着面前人平静的面容,他几乎觉得恍惚。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笑着吻了吻阿尔杰带着戒指的丝绒手套,然后把自己的那枚戒指取下,珍重地放在对方掌心。
“拜托,这个就交给你了,长官。”
“它可千万不能丢。”
他几乎俏皮地眨了下左眼,然后把阿尔杰牵到一处僻静角落,指尖随意拂过对方长长的银灰色发丝。
卫瀚文勾起一边唇角,吻了吻丝绸般顺滑的发尾,漫不经心开口:“其实还是穿军装晚礼服更适合我们。尤其更适合你,我的恩人。”
他没去看对方的神色,忽然沉默一会,视线盯着那一小绺头发来回转圈:“…长官,我走了。”
我要去笑脸迎客了。
他说完,忽然身体前伸,借着花雨中外人暂时不可窥见,伸手用两指撑开自己的唇角,弯下腰,双膝微曲,凑近着就这么用仰视的视角看向对方,小孩要糖般问道:“长官,我这样笑好看吗?”
他笑得很天真。
卡特·帕尔默的长相在全军也无疑是一等一的俊美。此刻,他花瓣般的双眼下鼓起一对饱满的卧蚕,精心打理的刘海搭在眉尾边。男孩带着满头满身还来不及清理的金色奥朗花瓣,明朗到几乎带了几分稚气。
阿尔杰原本毫无波动的眼神一滞,然后几乎淡色的唇轻微分开,似乎想说什么,下一瞬又紧紧抿住。
他垂下眸,伸出自己戴着白手套的左手,指尖拂过对方长卷的墨色睫毛,轻轻捧着男人光洁的右脸:“…好看。”
“很适合你。”
他的眼神已经再度回归平静。
“好。”卫瀚文点点头,肌肉瞬间固定住那个笑容。花雨很快落尽,人潮中,他拍了拍对方的丝绒手套,然后直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台下走去。
宴会被刚才那场花雨彻底点燃,正进行得热火朝天,大家看见帕尔默的到来,纷纷举起酒杯。
人很多,酒杯不可避免地挤在一起,叮叮当当,眼花缭乱的晶莹酒液不断在碰撞中摇晃:“伙计,你真是默不作声地就干了件大事,居然和阿尔杰长官结婚了!为此还升了上校职衔,真是令人羡慕的幸运!”
“是啊是啊,您可不要忘了我们!”
“来,喝一杯!”“真走运!”
“来一杯!”“帝国最耀眼的一颗新星!”
“就是啊!”“长官不在你可得替他喝了!”
“这不得多喝点!”“喝…”
他们笑嘻嘻地看着帕尔默,视线在青年的身体上不断流连。那些各色的笑容在眼前不断扭曲,压缩,卫瀚文感觉自己就像一件被估价的货物。
卡特·帕尔默是孤儿,自己这几年也没有发现任何能回去的办法。自己只能留在这里,已经选择了这条不归路,就需要向上层摇尾乞怜,逗他们开心来获取利益、生命,一直,不断,直到一切终结。
…是的,我需要活下去。
现在我本来就是他们的一条狗。
卫瀚文看了一圈周围紧紧围着的穿着华贵礼服打扮精致的宾客,他们神色激动,笑容夸张,仿佛不是在婚礼现场庆祝新人,而是在狩猎场上围观苟活的猎物的
他唇角弧度一闪而逝。
由于大量战争,马格努斯帝国婚姻法规定,只要年纪超过25岁还没有结婚,就必须接受帝国强制匹配婚姻。生子倒是没什么担心的。技术支持男女都可以生孩子。
西庇奥当时完全懒得装。
卫瀚文笑了笑。
我现在在他们眼里,大概就像一头尚未成年、茹毛饮血仍带野性的宠物狮子?
驯服我,会带给他们更多的收益和快感?
卫瀚文轻轻眯起眼。脸上的肌肉已经笑僵了,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摆出喜不自胜的表情,愣头青般急躁地一把接过面前的酒瓶:“……是,那是当然,我简直不能更快乐了,我还要去陪阿尔杰呢。感谢各位的到访和支持,预祝各位在我们的婚礼上玩得尽兴!”
宾客笑容更欢。他们纷纷举杯,噼里啪啦的碰杯声乱得像被撞碎的玻璃。
站在汹涌的人群中央,辛辣的酒液不断滚下喉咙。卫瀚文顺着水晶杯的透光抬起眼,不远处,中心酒桌上,帝国一流家族,上层中心圈唯一的科研家族西庇奥家族代表人杰弗里·西庇奥一身格伦格纹西装三件套,高顶礼帽放在桌上,正在和旁边谈笑。
就在他隔壁一桌,热闹的觥筹交错的二流家族桌席上,多米提家族代表人贝利·多米提没有选择军装晚礼服,而是一身酒红色长裙,正在百无聊赖地独自啜饮。周围其他家族的人明显与她隔开距离。
杰弗里·西庇奥是布莱曼·西庇奥的侄子。帝国二流以军事著名的多米提家族也是他们的鹰犬。
帝国上层好像就是这么维持着猎犬、姻亲、仇敌、恩人的混杂恶心关系。
卫瀚文双眼笑得更弯。他放下酒杯,大笑着从旁边桌上随便抓起一瓶酒,瞬间拔出酒塞,深色高度数酒瓶和其他人的特制酒杯碰撞出交响,亮紫色酒液在花朵的香气中互相绞缠。
他醉着眼,把整瓶酒一饮而尽。喝得太急,漏下的酒液在白色领结上浸出难看的污渍,宾客却更加欢乐。
卫瀚文黑色的双眼在水晶灯下亮得惊人,他仰着脸,丝毫不在意身上其他人过于亲密的动作,仿佛地狱中的狂欢魔鬼般尽情大笑:“来,诸位,为我们美好的未来干杯!”
又是一阵哗笑和衣服窸窣的响声。视线晕晕乎乎地旋转,但他感觉大脑异常清醒。
…感觉的确还不错。怪不得上层人喜欢。
混乱中,卫瀚文忽然想起阿尔杰那双雾霾似的眼睛。冰冷,锋利,不染凡尘,仿佛万里雪原上铁血无情的人间审判官。
他那样的人,大概一定不会这么做吧?
醉眼朦胧中,卫瀚文半眯着眼,忽然咧开嘴,神色晦暗不明。
他有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