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定地看着泰迦,视线掠过他的全身,最后在他头顶的小角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她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没有提高,完全无视了他刚才那声石破天惊的“母亲”:
“编号?”
“啊?”泰迦彻底傻眼了,脑子一片空白。
见他一脸茫然,蒂格拉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更冷,换了个问法,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怀疑和压迫感:“你跟健队长,什么关系?”
爷爷?
泰迦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但被母亲用如此陌生、严厉的眼神盯着质问,巨大的委屈和害怕瞬间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眼泪比他的回答来得更快,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带上了控制不住的颤抖:“他……他是……我爷爷……”
按照泰迦过往的经验,每当他训练得太苦、累到掉眼泪的时候,母亲虽然会板着脸,叹一口气,给他一个“这就受不了了?”的眼神,但最后总会伸出手,不算温柔地揉揉他的脑袋,或者拍拍他的背,说一句“走吧,回家”。
他几乎条件反射般地期待着,期待母亲看到他眼泪时,那层冰冷的盔甲会裂开一丝缝隙。
然而,他错了。
看到他涌出的泪水,蒂格拉特的脸色非但没有丝毫缓和,眼中的寒意反而骤然加深,甚至掠过一丝……清晰的失望与苛责。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的斥责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泰迦的心上:
“你这是什么表情?什么眼神?你的眼泪可以打胜仗吗?!这样软弱、动不动就掉眼泪的战士,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开什么玩笑,健队长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孙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泰迦最脆弱的地方。
他这次是真的哭出来了,不是委屈的啜泣,而是近乎崩溃的号啕。
长这么大,他从未被如此直白、如此严厉、如此……近乎羞辱地责骂过。
而骂他的人,偏偏是他最想得到认可的母亲。
“我……我想……”他想说我想回家,我想爸爸,我想托雷基亚叔叔,这里一点也不好玩,妈妈好可怕……但巨大的悲伤和难堪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只能徒劳地抽噎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他哭得太伤心,以至于垂下了头,也就错过了——在他低头的那一刹那,蒂格拉特眼中飞速掠过的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仿佛只是错觉,便重新冻结成更深的冰冷与决断。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接到蒂格拉特眼神暗示、悄然退到一旁联络的红族战士,已然迅速返回。
他小跑着来到蒂格拉特身侧,立正,声音洪亮地报告:
“队长!健队长回复了——他确认,目前没有任何子嗣,更没有所谓的孙子!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是个骗子!”
报告声清晰地在寂静的战场上回荡。不仅仅是蒂格拉特小队的成员,周围其他原本还在观望的奥特战士们也瞬间脸色一变,眼神中的警惕和敌意陡然升到了最高点。
蒂格拉特小队的战士们几乎无需任何指令,立刻重新收缩阵型,隐隐将泰迦包围在中间,战斗姿态一触即发。
而蒂格拉特本人,在听到报告的瞬间,眼中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不确定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冰冷和杀伐果断。
她的动作极快——
泰迦只来得及听见那声“骗子”,茫然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只看到一道亮得刺眼、凝聚着惊人能量的光剑,已经划破空气,朝着他的胸口计时器的位置毫不留情地斩来。
“噗嗤!——”
光剑精准命中,贯穿。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泰迦所有的感知。
蒂格拉特手中的光剑没有丝毫颤抖,稳稳地停留在贯穿泰迦身体的姿态。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的泰迦,神色漠然:
“该死的巴巴尔。”
紧接着,她手腕再次发力,光剑在泰迦体内狠狠一搅。
“呃——!”泰迦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意识迅速被撕碎。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听到的,是母亲冰冷彻骨的三个字: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