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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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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俞宴喘出的热气扫在季衔青的手腕,季衔青是真的觉得这人烧得厉害了,便收回手,不敢再逗他。

顾俞宴直直地盯着他收回手,半晌,似是察觉不妥才开口道:“没有。”

季衔青叹气,道:“都没人同你讲外面的情况,你就这么随便答应我了。”

没给顾俞宴问的机会,他又接着道:“外头满城风雨,你还是小心为妙。”

“衔青,怎么觉着今日糊涂的是你。”顾俞宴眼下都是乌青,嘴唇泛白,面色也不见得好。

“……”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只觉鼻子一酸,眼睛就模糊起来。

“从小他们就说我命里带煞,没人想要我活的。”

“你别怕,你与我年幼交好,此刻相交是念及旧情,他们怪不到你身上的,”顾俞宴想抬手去拉他,却生不出力气来,“也不会祸及季家。”

“我……”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不是。”季衔青看他拼命忍着眼泪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他儿时噙泪跟他苦笑的那个午后,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季衔青看到那样委屈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

季衔青扯了桌上的帕子盖在他眼上,大抵他是不想让人看见的。

季衔青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更低了几分:“我一直在想,见到你之后会是什么光景?”

“外头乱成一团乱麻了,我也不知该和你说些什么才好,这才显得仓促。”季衔青揽了自己的袖子,竟随着他说了些没由头的糊涂话。

帕子被浸了两团水渍,活脱脱像个雕工粗糙的木偶。

此刻他心中千思万绪,季衔青又觉得若是说出口,总是太难为情。

他搭上顾俞宴的手腕,道:“会好的。”

季衔青听他闷闷嗯了一声,动静也慢慢小了,便伸手去把帕子揭开。

顾俞宴眉头拧成八字,一呼一吸间又沉沉地睡去了。季衔青将他眼角的泪痕揩掉,道:“好死总不如赖活着,好歹有法子。”

季衔青推门出来,风见又坐在方才的位置上发呆。

他见人出来,忙起身招呼,道:“公子。”

“看紧些,屋内屋外都多叫人手,汤药也得看好了,免得有人动手脚。”季衔青同他叮嘱几句,便要走了。

“是。”风见正要送,却见他摆手,迈步走远了。

季衔青循着方才有人引着的路线往回,在亲王府匾额下的石阶上,撑开伞正将要去,忽然一个老妇哭着扑倒在他面前。

他忙叫人来拉,那人却死活不肯起来。

“大人,求求您了!”老妇身形瘦弱,连嚎啕都有些力不从心。气氛瞬间点燃,霎时间又哀嚎一片。

“大娘,你先起来再说。”季衔青忙闭伞,用空着的手也去扶她。

“大人!求您给我做主啊!”她声泪俱下,看得人揪心,“我家里只剩一个孙儿了,万不能再出事啊。”

好说歹说,总算给人扶起来,季衔青说:“有什么冤屈,得先报官才是。”

老妇人一听,险些又要跪下去:“官府管不了,我也是没办法了呀!”

季衔清犯难之际,宫里传话的公公骑马翩翩而至,扬起手中的马鞭抽了个震天响。

“你们这帮不知好歹的,竟然敢在亲王府前造次!”为首的那个夹着嗓子大声喝道,“还有你们这些个看门的,平时喂你们的饭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跟在后头那个显然才是领头,忙甩着袖子招呼道:“诶哟!看紧点机灵点,当心冲撞了贵人。”

“让季公子见笑了,陛下有口谕,我等先行一步。”二人翻身下马,连连作揖,笑得满脸横肉。

“哪里?公公请便。”季衔青不与之纠缠,迈开腿走了。

冰雨随风飘摇,落到脸上手上,只觉得生疼。季衔青将伞压得很低,撑伞的那只手早已被冻得没有知觉。

街上人头攒动,他将自己藏在伞下,不愿再去看。

今年的春天,怎的来得这样太慢?

他又缓慢行出好远,思虑万千,终是定了决心,转身快步往回走。

季衔青觉得自己大抵是疯魔了,本是不干他的事,可偏偏……偏偏那些人的眼睛,为何会饱含这样的苦楚。

忘不掉,季衔青忘不掉。

他越想着,脚下越快。终于在要穿出巷口的拐角停下,他立在那,从墙外露出半个身形。

不时有哭喊传入他的耳朵,这样凄厉,这样苦楚。

“还我孩子!”有位妇人哭到力竭,喊完这句后脱力倒了下去。周围几人忙去扶她,一时间又乱做一团。

传话的公公恰好出来,又朝下面斥了几声,交代看门的几句,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天上雨绵绵的落下,几乎不成型,却不经意间湿了所有人的衣裳。

远处有人家已经升起炊烟,季衔青目光流连几转,再回到跟前时,那老妇拖着步子,正往这边来。

等她走近些,季衔青这才细细看了她的脸。这张脸算不上苍老,五官也端端正正,或许是风霜让她显得不那么年轻。

“看着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该回去找我孙儿。”那妇人略过他,口中喃喃,不知是说给有心人听还是自言自语。

她颤颤巍巍,蜷着肩膀走在前头。

季衔青待妇人走出一些距离,朝蹲在屋顶的苍野招手,让他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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