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湖面上已经驶出了不少点缀着各色灯笼的画舫,远远地传出丝竹声来。
魏千雅的话只有她们三人听见,可扭了头去看,只见湖面平静无波,岸边树影婆娑,隔几步便有一盏昏黄的宫灯,并未看到有人影出没。
谢微与杨诗音对视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想来是天色昏暗,树影摇曳,魏千雅看岔了,于是注意力又回到了卢采采的裙子上,一叠声地要船夫快些靠岸,好让她去更衣。
卢采采却是心念一动。
宴席上出事,其实并不少见。她小的时候,就差点在一次晚宴出过事,凶手至今没有找到。
魏千雅看错了最好,若是没看错........
她也顾不得更衣了,当机立断道:“我去看看。”
公主府的假山占地不小,仿的是苏州园林,规模却大出不少,里面奇山怪石都是各地搜集运来的,可以说得上层峦叠嶂逼仄不已。况且平常只作观赏,只有西院的小厮丫鬟偶尔经过。若是在这里杀人,恐怕等到尸体发臭了,都没人发现。
谢微眉心一跳,迟疑道:“郡主金枝玉叶,怎能如此冒险?”
杨诗音也紧蹙眉头:“若真有什么事,郡主以身犯险,岂不是遂了贼人的意?”
魏千雅眼巴巴地瞅了瞅她们,又看向卢采采,脸色发白:“会不会真的是我看错了?你,你还是别去了。”
卢采采低头擦着身上的水渍,神情依然镇定,只道:“救人要紧。”
魏千雅咬了咬唇,低声道:“那,我同你一起去。”
卢采采沉吟道:“这样吧,靠岸的时候,你沿着那片假山外面的石道去喊人,谢微和杨诗音乘船去码头找管事,咱们分头行动。”
魏千雅不依:“你一个人怎么能行?”
卢采采瞪了她一眼,将手上擦水渍的纯白帕子一摔:“难不成你会武?”
魏千雅理亏,立刻噤了声。
四个人便分头行动起来。
船夫按照卢采采的吩咐迅速地划到了岸边,让两人下了船,又带着其余二人飞快地驶向码头去求助。
魏千雅有些心慌,总觉得暗香浮动间,有贼人躲在暗处窥视着自己。
卢采采指挥她向着西院的方向去寻人,自己则沿着那幽暗的小径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假山丛中。
魏千雅看着她的背影,又是害怕又是担心,迟疑了片刻,才终于跺了跺脚,提着裙子在石道上跑了起来。
卢采采倒没那么害怕,毕竟她是熟客,小时候还在这里玩过捉迷藏。只是行动间,总觉得头上哐当哐当有些碍事,便蹲了下来,将零零碎碎的珠宝都卸了下来,扔在了假山外的一棵梧桐树下,这才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去。
公主府的假山丛是请了大家设计的,其间或是幽暗逼仄,或是开阔悬空,种种样貌,与真正的深山峭壁相比,也不逊色几分。
她顺着其中的一条小道慢慢捋着前进,走不多时,果然听到了细微的“簌簌”声,似乎是在地面上拖拽东西的声音。
她忙停住了脚步,顺势躲进了身侧的山洞里,又担心无法掩盖身型,便蜷缩了身子,往洞中那黑黝黝的凹陷处一靠,如此简单一个动作,竟吓得差点疾呼出声!
自己的背后竟不是冷硬的石壁,而是一个男人的胸膛!
一只大手迅速捂住了她的惊呼,另一只手揽在了她的腰侧,牢牢地禁锢住了她的肢体。
卢采采心里一凉。卡在这中空腹地,对方若是直接捅她一刀,便能悄无声息地让她命丧于此。
还没来得及想太多,她听到了“簌簌”声不断靠近,身后之人却也没有什么异动,只安静地站在身后。她稍稍放下心来,又凝了心神去听外面的动静。
终于,透过山洞的缝隙,她看到了一个高大男人从一条羊肠小道中挤了出来,地上还拖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
身穿浅蓝软烟罗裙的姑娘被像牲口一般被拖拽着,头发凌乱,双目紧闭,娇嫩的脸已经被地上的草石划出了一道道浅浅的血痕。
男人身穿公主府的侍卫服,可这衣服明显不合身,纽扣都崩开了几颗,这种身形不像是本国人,卢采采心跳漏了一拍:北蛰人?
昭宁公主的赏荷宴,为何会混进来一个北蛰人?
卢采采皱着眉头在记忆中搜寻了好一会,却遗憾地发现,自己对地上的这个女子,完全没有印象。
数不清的问题接踵而来,她差点都忘了身后还有个人,直到对方悄悄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她才反应过来。
身后男人的胸膛宽阔,手掌宽大却并不粗糙,只有手指处有微微的茧,衣服的布料软滑,应当是个读书人,还应当是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读书人。
卢采采彻底放下心来。
北蛰人将那个女子拖到一块大石壁后,便放了手,自己躲在石块后往外探出身子,似乎在观察四周情况。片刻后,他将手放在嘴边,发出了几声短促的口哨声。
他在喊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