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一道进宫,进了宫还是得分开。
进宫,卢采采得先去看望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已经花甲之年,卢采采踏进重华宫时,她正歪在居中的榻上听着佛经,满头华丽庄重的珠翠间,已经生了不少白发。
元禧公主今日也在,两人陪着说了些话,便被太皇太后赶出来赴宴:“快去吧,一个个都心不在焉的样。”
卢采采纳闷:“孙女哪儿有?”
“行,你没有,我有行了吧。”元禧白她一眼,“走吧,可别说我这个堂姐与你不和。”
卢采采懒怠跟她打这种言语官司,两人便一同出了重华宫。此刻夕阳已沉,天色将黑未黑,宫里四处都亮起了灯,重重宫闱被灯火映照的犹如白昼。
身后的宫侍都离二人远远的,元禧沉默不语,看上去心事重重,卢采采扫了她一眼,有点不耐烦:“有话就说。”
元禧的怒火一点就燃,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她:“且不说本公主身份高于你,就是只论年纪,你也该对我礼貌些吧!”
卢采采索性停了下来,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晓,当年是谁泄露风声,害我中计,最后闹到满朝文武跟前,让我父王不得不把我送走的?”
元禧瞪大眼睛,头上的金步摇晃得厉害,若是小时候被教养嬷嬷看见,定是要说嘴的。身为皇亲,最紧要便是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从荣,这般喜怒形于色,气势上便输了三分。
只是卢采采也并不在乎什么输赢,见她吃瘪,心里也没什么出气的感觉,只是肩膀的伤有些隐隐作痛,她有些烦躁地皱了眉,招手让宫侍去寻顶轿子来。
元禧这才回过神来,吩咐道:“抬两顶来。”
脸上因激动起的红晕退了下去,语气也缓了下来:“采采,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但当时我也是怕你捅下大篓子,至于后面的事,实在非我本意。”
谁耐烦听这些虚情假意。
卢采采打断她:“你究竟想说什么,再不说,我可不听了。”
“听闻...”元禧神色有些踯躅,停顿了下,还是开口说道,“听闻你回来那晚,江大人持剑刺你.....”
卢采采扬眉:“怎么,他没杀了我,你很遗憾?”
元禧忙摆手,头上的金步摇又摇晃了起来,看得人生厌,她喏喏道:“不是。采采,我是想说,江大人不是恶意。”
卢采采这才恍然大悟,闻言更觉可笑。
她竟不知,自己的堂姐是何时有的这些心思。
轿子已经抬来,她也没什么心情继续纠缠下去,只看了元禧一眼:“你放心,我不会去告状。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连你都知晓的事,皇上堂兄能不知晓?”
——
太极殿气势恢宏,光是殿前便有四十九级台阶,宫女通传之后,守在殿前的太监便扯起嗓子宣道:“元禧公主、建平郡主到!”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在两旁分列座次,殿中央划出了用来比武的场地。
年轻的帝王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北蛰三王子吉日仁泰坐在下首,随着太监的通报,殿内众人都将目光投射到了门口。
皇上正准备开口,一声巨响又将众人目光吸引到了殿内,年轻的皇帝愣了一瞬,竟激动地站起了身,鼓掌喝道:“好!”
卢采采将目光投向比武场中,原来竟是一个身穿低等武官朝服的将士飞身回旋,将壮如犀牛的北蛰人巴特尔狠狠踢倒在了自己身下。
那声巨响,便是足有两百斤重的巴特尔摔到地面上的撞击声。
殿内掌声雷动,只有北蛰的使者团脸色发青,吉日仁泰却笑了笑,面上没有一丝不忿,反而带着一丝兴味,斜倚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场中的黑衣武将。
站在门口的两位皇室贵胄理所当然地被众人遗忘了,卢采采表面无动于衷,心中却忍不住赞了一声好。
也不知道这武将师从何人。
元禧低声问内侍:“此人是谁啊?”
内侍小声答道:“听闻是飞虎营的一位小将,姓卫。公主、郡主,咱们先入席吧?”
卢采采并不想与元禧坐在一起,见霍成影旁边还有空位,便让内侍直接给自己带过去了。
韩张坐在她们对面,隔着比武场遥遥向她举杯。卢采采有些纳闷:“皇上在褒奖别人,韩张这么兴奋作甚。”
霍成影低声解释:“此人是表哥麾下飞虎营的将士,他自然与有荣焉。刚刚那个巴特尔可是打败了不少人,我看表哥都蠢蠢欲动,想自己出马了,谁知这个卫逢时主动请缨,赢得还挺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