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影依旧低着头,只小声道:“景大人谬赞了。”
卢采采瞥她一眼。
真没意思。
本来明媚大方,武功高强,偏偏一遇中意的人,便开始畏畏缩缩,连话都说不顺溜了。
让人觉着,高强的武功在她身上都浪费了。
——
三年未回京,自然该去街上逛逛。
午歇醒来时,日头已经西斜,卢采采坐在榻上呆滞了一小会,随即便生出这个念头。
换了男装,便与锦圆二人悄悄出了门。
走到花楼街时,天色已经彻底黑沉了下来,街市被花灯装扮地五彩缤纷、亮如白昼,来来往往的女子提着各色花灯,身上穿着的无论是绫罗绸缎,还是素色布衣,都被这花灯照的飘飘似仙,仪态万千。
她有些奇怪:“今儿是什么日子?这么热闹。”
“听闻圣上为了庆祝这次边关大捷,城内取消宵禁三天,商贩可不就乐了,出各种奇招,都想大赚一笔呢。”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心,锦圆已经被这热闹的场面勾住了魂,看着四周的美食挪不开眼:“公子,咱们现在去哪儿?”
“哪儿都不去。”卢采采回过神来,指了指旁边的一处吃食摊子,“坐下吃凉糕先。”
锦圆得偿所愿,登时笑眯了眼。
这条街直通玄武、元乐、呈欢三条大街,是整个京城最热闹繁华所在,凉糕摊子的斜对面是醉仙楼,望右走百步便是望月楼,昨日按例是发俸日,今日想必有不少朝廷官员都在花楼街摆宴设酒。
凉糕上点缀了些桂花,吃到嘴中,便是清凉中带着甜丝丝的香气,锦圆吃得正高兴,却听见身旁主人哼了一声。
她奇怪扭头,却看见卢采采手握汤匙,仰起头,盯着对面的醉仙楼,嘴上挂着一抹冷笑。
顺着目光望去,醉仙楼雕栏画栋的二楼包厢内,一个男子身着青衫站在窗前,手中持着一只酒盏,同样也目光沉沉地看着卢采采,不知在思索什么。
长街两旁的灯盏荟萃成星河,两人隔着人潮灯海,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他眸色清亮,似如山间清潭,她却目光如锐箭,恨不得将对方射得万箭穿心。
锦圆注意到了卢采采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低下头,主子的事不好过问,还是吃自己的凉糕比较紧要。
卢采采没注意到她的动静,依旧盯着对面,眸中闪过鄙夷之色。
是江辞。
她已经知道了,当年便是他扮猪吃老虎,装可怜,害得她被送到山里。
昨晚,又是他装作手无缚鸡之力,诱她出手,害得她丢了脸面。
卢采采狠狠地戳了下自己的凉糕,就见他似乎是笑了笑,从窗边走开了。
这混蛋定是认出了自己。
回过神来,她恨恨地咬了一勺凉糕,却突然听见身旁的桌前有人在议论:“哪儿来的马蹄声?”
凝神细听,果然,喧闹的街市中,有马蹄声逼近,声音由弱及强,排山倒海般向此地而来。
食客们皆瞠目结舌:“这,今晚城内不是禁马吗?”
摊主大叫一声:“不好!”
赶忙收拾家什,推上推车,朝着食客们喊:“大家快走!进酒楼去!街上这么多人,惊了马踩踏就不好了!“
锦圆吓得勺子都掉到了地上,赶紧起身:“公子,咱们快走!”
卢采采却注意到了路对面的一个头发花白的卖花老妪,若是惊马,她行动不便,岂不是要葬身马下?
“你去醉仙楼里等我,点壶葡萄春!”
锦圆还没来得及反应,卢采采已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了人群,锦圆急得一跺脚,却也不敢违命,还是照着她的吩咐往醉仙楼里跑了。
嗒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游人们纷纷张皇失措地躲避起来。
一行十几人踏马而来,速度极快,不管不顾地冲向人流,路上行人避让不及,仅一时半会,已经伤了数人。
卢采采站在人群中踮脚望去,为首之人竟像是南王之子卢喻宣。
这是作甚?
老妪跟前的花篮被人群挤走,三两下便被踩了个稀烂,她惊慌失措地低头去拾,却抵不过人流如织,一下子心疼得泪水涟涟。
“那一篮子花我赔给你,先逃命要紧。”卢采采来不及多想,立刻拉起老妪,二人跟着人群往身后巷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