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玉京终于再见到了三皇子,一眼瞧出他少了一只耳,李芷华推着他的轮椅,到外边晒太阳。
“三小姐,烦请你帮我倒一杯水。”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支开她李芷华觉着好笑,却没有说什么,转身到屋里想要看看谢衍荀能说出些什么诱哄的话术。
果不其然,等谢衍荀不再看得见她,他便佯装惊恐即刻握住了楼玉京的手腕,压着声惊恐道:“楼老板……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是那个毒妇切的!”
白尧叙皱眉将他的手拍开,“三殿下,说做事不要动手动脚。”
谢衍荀尴尬地低下头,嗫嚅着说:“是……只不过我实在害怕,李芷华说,如果我敢告诉你们,就拔了我的舌头。”
“她为什么要伤你?”楼玉京沉声问道。
虽说她野心蓬勃,想嫁楼韫做皇后,却也不见得会意气用事,突然就出手去伤旧人留下让人诟病的把柄。
“这……”谢衍荀卡了一下,旋即声音压得更低,说,“她不想嫁给我,我不肯她走,她就切了我的耳朵威胁我。不过我觉得这肯定不是真实原因,一定是丞相大人不肯嫁女儿了,她之前对我那么好,怎么会舍得我,她伤我的时候肯定也很心痛。”
大厅里,李芷华险些笑出声,为了让她在楼玉京心里存疑,谢衍荀还真是什么恶心的话都说的出口。
“三殿下,我觉得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嫁你,是因为我想做皇后。”李芷华不屑于再看他拙劣的表演,端着一杯热茶往这边走。楼玉京回头与她对上视线,对方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奈何谢衍荀偏生就是要演到底,忽然就哭嚎起来。
“不会的,只要你肯扶持我,你将来就是皇后,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只怕扶持才是你真正想说的话吧,谢衍荀,别做白日梦了,就算是王爷和楼老板一道扶你,你也未必坐的上坐得稳。”李芷华说着又顿了一下,朝着楼玉京莞尔一笑,“不好意思啊楼老板,我并不是在质疑你,只不过有楼韫在,朝堂那群老东西是不会允许这个疯子登基的。毕竟他和谢衍知同胎双生,都是先二殿下的种啊。”
“……!!!”
白尧叙猛然往前几步,眉头拧的死紧,沉声问她,“他是先二皇子的后嗣?!”
“不!我不是!你们别听这个毒妇胡言乱语!”谢衍荀明显慌乱,如果再不阻拦,等到李芷华把当初楼氏夫妇有他参与的事情说出,那他今日就得死!
“三殿下,您实在暴躁。”李芷华凉凉地威胁。
“李芷华,你到底还知道多少?”楼玉京忽然开口,“上一次,你说将来我一定会想杀了师父这一次,你在众目之下揭发三殿下的身世,我说过阿韫的想法不是我能控制,就算他执意不娶你,有师父在,李家威胁不到他。于情于理你这么做都站不住,你真的想做皇后吗?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权力,我说过的,楼老板。”
有权力才有更高的自由,她做李明德养女的这些年,并不快乐。
楼玉京垂眸看了她一会,轻声说:“我明白了。”
至于谢衍荀的身世,楼玉京不会信李芷华的一面之词,倘若她查出来他确实是先二皇子的后嗣,那么也不必再扶持他了,唯一剩下的人选,成了楼韫。
而谢衍知,她之前的猜测和调查都没有错,他不是先帝的亲生子。
兜兜转转又是半月,沈蕤带出来的楼韫沉着了些,日日温书习剑,他是真的将那一日的腐烂放在心里,这天下晃得厉害,确实需要一个可以付出一生去扭转局面的人了。
楼玉京在他年幼时便经常教导他惩恶扬善,那现在他的选择,会是她想看到的吗?
如果她看到他为江山做贡献终生,她会原谅他的一时糊涂,高看他一眼,不再将他当成孩子看待吗?
楼韫心神不宁、思考半晌,手上动作却没有停,等到今日的功课结束,沈蕤为他端来一碗面。
楼悯弦也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最近感觉如何?”
“挺好的,师公。”
“那便好。”
楼韫一边吃面一边问,“我听说陛下前几日来过了?”
“他想见你,我没让,我说他软弱,后来他走了。”
楼韫动作一顿,“师公,他不是你的学生吗?”
楼悯弦原来也会打压自己的学生吗?可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楼玉京。
“是也只是,玉京和他不同。”
“那我呢?外界都说当今最好控制陛下的是楼太傅,师公想要我做皇帝,也是这么想的吗?”他问。
楼悯弦盯着他的脸瞧了一会,随后移开视线,说:“因为只有你知道,百姓想要的是什么。”
或许知情者绝大部分都认为楼悯弦扶持楼韫是因为他最好控制,就连楼韫也是这么想的。曾也有人问他,楼韫不在帝王家成长,留着市井小民的情谊,难道不是比谢衍知更加软弱吗?
楼悯弦看着依旧湛蓝的天,没有回答那人,只是在多年后的某一天,他回答了楼韫。正是因为楼韫不在皇宫成长,有了优柔寡断的心思,在市井中流走多年,才会真正看得见人间疾苦。
等他成了帝王,才会知道他的子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