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和镇国公对视一眼,悄然回了宴客厅,将空间留给两人。
“楼老板,久仰。”
声音偏粗犷,如果不是白问引与她说对方是女人,她或许真的会信她是男人。
李芷华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微微一笑,说:“不怪楼老板误会,我与楼太傅只是远远见过几次,加上有意引导,他才与你说我是男人。”
“李姑娘大度,我替师父赔不是。”
“不必,在楼太傅眼里做个男人也未必不是好事。”
李芷华侧身看向了廊道花圃,早上才有人浇了水,这会绿植生机勃勃。
“楼老板,我此次见你,只是想知道你的答案。不瞒你说,家父已经决定下一任帝王选择了你的养子,我想知道你还会三殿下吗?”
楼玉京盯着她看了会,笑出了声:“怎么人人都要问我的想法,那你呢,李姑娘,你怎么想?”
“我?”李芷华重新看向对方的眸子,平静地道:“我只选赢家。”
从小父亲就与她说,她是养女,是未来的一步棋,李明德不屑于去掩藏这件事,吃了李家的饭,死了都得冠上李明德女儿的名。
“父亲说陛下如今还没有皇后,他有意推我上去,但是楼老板,我认为楼韫更有胜算,你们所有人——包括我爹,楼太傅,都更愿意扶他,那我为什么要做谢衍知的皇后?他这个地位从一开始就坐不久。”
“当然了,我知道您有儿媳妇,一宫两后,如果她愿意,我可以接受,我要的只是权,不是人。”
“哦哦,我儿媳妇啊,你还不知道白问引是我儿媳妇吗?”
楼玉京非常不客气地丢了白问引的脸。
李芷华:“?”
“开个玩笑李小姐,我儿媳妇已经因为江南追杀的事跟阿韫和离了,至于皇后,权力还是不够大,李小姐不如努努力,做女帝。”
李芷华道:“女帝万人反驳,不如做个可以控制皇帝的皇后,反正龙椅上那位终归是要受李家限制的,皇后这个身份暗箱操控,行使女帝的权,那群老不死的也没有证据可以弹劾我。比直接做女帝省心得多。”
“所以,楼老板,我希望届时你能帮我劝劝楼韫。”
“阿韫如何选我不能干预,但你信誓旦旦地找到我,与我说了这些,我想问你,李小姐,你能给我什么?”
李芷华盯着她的眼睛,倏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轻声说:“将来有一天你一定会要楼悯弦的命。”
楼玉京瞳孔震颤,将来有一天……她会要师父的命?
“我暂时只能告诉你这些,毕竟这句你都不一定信我,之后的就更加觉得荒唐了,不如你自己一步步走进去,看看会不会如我所说。”
一场赏花宴到了晌午,几个时辰过去,宋则安反反复复观察许久,能够谈判的只有几位夫人。余下要么是拥护当今帝王,要么是中立,不愿掺和。
于他们来说谁做皇帝都不会影响他们的地位,又何必费尽心力去站队争抢。
这就是人啊。
后来她与白尧叙商量,白尧叙沉默许久,天边将将暗沉,他轻声说:“问。就算只多一个人,也多一份胜算,谢衍知不可能不设防,甚至会从刚登基就开始留退路了。我们不能输。”
输了一次是先帝死的太早,不能再输第二次了,就算要输,也不能输的这么难看。
楼悯弦不知从哪听说了镇国公为楼玉京引荐谢允,当初他三顾茅庐都请不出来的人终于还是见了老友的女儿,这份动作很轻,李明德听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三天了。他甚至笑了楼悯弦没面子,默许他们私下联系。
楼悯弦抽空去见了楼玉京,一眼看穿去只觉得对方似乎胖了点,不怪他看穿,楼玉京以前实在是瘦,还挑嘴。
楼玉京老远就是看见他在树下站着看自己,只是没有主动走过去,一直在等,楼悯弦却像是中了邪,盯着她不说话也不动。
“师父,你很瘆人。”楼玉京幽幽道。
楼悯弦抬脚走出阴影,朝她站着的阳光下逆光而去。
他没有解释给出的名册中为什么谢允已是死人,也没有告诉她自己去找过他,只是说:“你最近不挑食了?”
很寻常的一句话,像是他们没有站在对立面,没有说暂时不见,也没有那串佛珠和封锁地道。
像是初见时楼悯弦颇为嫌弃地说:“你很瘦,你爹娘不许你吃饭吗?”
“不挑了。”楼玉京说。
有白问引这个大厨在,不爱吃的全都突然变好吃了,哪里还能挑。
“世子比我会照顾人。”楼悯弦平静地说,“见了谢允,做好决定了吗?”
楼玉京低着头盯着影子看,片刻后,声音沉闷:“我的选择不变。”
她还是选了三皇子,楼韫是要跟她回家的,他也不愿意做皇帝。
楼悯弦像是意外,又像是了然。
“玉京,我们总是在选一个相悖的选项。”
“所以师父力挺谢衍知之后,又想把阿韫送上去?你知道阿韫不会愿意。”
“我昨天问他想不想做皇帝,他的确说不想。”
楼玉京一脸的你看我就知道,接下来楼悯弦却说:“然后阿韫说,如果不做皇帝,就容易成为你的软肋,所以他还是选择成为皇帝。”
楼玉京愣住,她知道楼韫心思单纯,也知道他确实会护着他,可在她眼里他还是个需要接受庇护的养子。只是没想到他成长会这么快,也没想到为了不让她处处受限,他心甘情愿以身入局,成为自己最不想成为的人。
“玉京,我且问你,如果阿韫想做皇帝,你会放弃三皇子,与我一起扶持他么?”
“不会。”
斩钉截铁。
楼韫这个帝王不是真心先做,是为了她不得不做,所以她还是不会选择他,终归是要带他回家,回江南重新把春歇楼的门打开,做回平淡的市井小民。
“就算举步维艰,如饮鸩止渴?”
“就算举步维艰,饮鸩止渴。师父,你知道我不会为了自己的选择后悔。这串佛珠,我该还你的。”
她取下了手上的佛珠,郑重地交还给他,谢衍知不是她的威胁,这串佛珠用不上的。
况且她半生在向楼悯弦索取,从未还给过他任何东西,或虚或实,或金银或其他。什么都没有,楼悯弦也从来不开口跟她要些什么,哪怕一句谢谢。
佛珠还给他就算是还了一份恩情,以前欠下的,等到她抽身离去,真正成为了那个普通的楼老板,她会想办法全部还给他。
楼悯弦没有让她举着手太久,累得慌,很快就接过去了。反正没有这串佛珠,只要他活着,又怎么会真的不管她?
“玉京,我们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走到分清彼此,开始还恩的地步,距离渐行渐远也不远了。
“师父,如果我们都还活着,你永远是我的师父。”
当初他说你永远是我的徒弟,如今身份倒转,成了她说你永远是我的师父。
“好。”楼悯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