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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欲语泪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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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无上皇无情,却是江山真正的主人,是一代明君。先帝驾鹤西去是他德不配位,哪怕他比当初的二皇子好上不止半分,也不过是庸君,整日守着恐惧,没有能耐还想踹了扶持他的人,他在位期间多少百姓叫苦?而谢衍知与他太像,又太软弱太念情分,这样的人做不好皇帝。”

李明德低低笑起来,笑到呛咳,咳到整张脸都涨红了。

楼悯弦没有看他一眼,等他自己缓过来,说:“你以为楼韫就能比他好到哪里去吗?难道楼韫就不会念旧,念情?你信不信楼玉京一句话,他也能做先帝那样的庸君,明明是他自己盖章涨税,却成了丞相贪婪,逼着他盖章,逼着他涨税,让丞相做了天下人的敌人。”

言罢又道,“太傅对自己还是太自信了,谢衍知是你教的,教成了当今模样,难道楼韫就会有所不同吗?不是的,除了当年的无上皇,近代皇帝两代都是草包!楼韫也是,难道你看不出来他心里只有楼玉京?不是的,你看得出来,楼悯弦,你知道在他心里楼玉京比天下人更重要,他就是这样的人。”

李明德笑得愈发开怀了,接着说:“所以你要楼韫变成皇帝,要楼玉京恨死他,甚至——最好楼玉京恨到对他动手,你要他崩溃后重塑,才能得到无上皇那样的帝王,楼悯弦,你真的太狠了。你自己养大的孩子都舍得用这招,狠到不像人。”

楼悯弦没有反驳,抬头看向火烧云已经彻底湮灭的黑暗天空,平静地说:“所以丞相愿意看到一个新的无上皇吗?”

李明德终于不笑了,冷静道:“当然,如果你能做到。”

楼悯弦回到楼府那会已经很晚了,沈蕤没有留宿,托侍女留了信与他,说自己暂时住在竹屋,如有要用,随时来信。楼悯弦看完将信收了起来,回书房了。

另一边楼玉京许久不见楼韫,想着带些他爱吃的点心送去,翻墙离开前白问引从暗处走出,喊住了她。

“楼老板,若是去找楼韫,请你带一份和离书回来,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那种身份留着也没意思了。”

楼玉京背着包袱,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他。毕竟好好一个世子,虽然名分上是废世子,但也不好一直让他占着她儿媳的身份,传出去他脸上也挂不住。

楼悯弦这会还在书房,一豆孤灯摇曳,照得他眉宇凌厉,薄唇紧抿。他提笔在纸上许久也没有写出一个字,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师父,那声音有些沙哑,又刻意压低,但他还是认得出来,是楼玉京。

许久不见,很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像是从远方忽然传来,使得楼悯弦心上一震,手上一颤,一滴墨在纸上晕染开来,再也不得干净。

他没有去开门,楼玉京也没有主动推门,两人甚至都没有碰面,就只是隔着一道门交谈。楼悯弦放下了笔,朝着门外说:“来见阿韫?”

楼玉京沉默了一会,想说顺便来见你,可你怎么不开门。张了张口,话到嘴边,舌尖打转,出口的却成了一个是。

清风透过缝隙吹入,孤灯明灭,摇摇欲坠,楼悯弦想要伸手用袍袖去挡,终究晚来一步,微弱的灯光还是灭了,黑暗中一片死寂。

“不能见他么?”楼玉京又问他。

“可以。”

这些小事,他可以应允,反正到了最后这对父子也会一如琼景王父子那般反目,不如情感再深一些,越深的情就能衍生出越深的恨。

“他在你之前住过的院子里。”

“多谢师父,那你多保重,我们就……先不见了。”

“好。”

又是好,他不知道对楼玉京说过几次好,从她年幼到长大,千次万次都是好。

楼玉京并没有待太久,这里的布局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所以只是简单与楼韫小叙,又拿了和离书让他签,临走前她摸了摸他的头,有些不舍:“阿韫,等一切结束,阿爹就接你回家。”

楼韫眼眶微红,身影与脸庞被油灯照着,那灯火也是红的,所以楼玉京没有看见,心尖酸涩。

“阿韫终究长大了,以前总抱着爹哭。”

“我不能再哭了,爹,虽然我不是很喜欢白问引,但他说的没错啊,我不能做你的软肋。”

“……保重。”

楼玉京拿起和离书,背着已经空了的包袱朝门外走去。

楼韫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即刻追了出去。师公和太师姑教了他那么久,他已经跑得很快了,但院子还是空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原来他爹身手这么好,只是愣神的功夫就消失了。

翌日,白问引又去了万兴楼与沈为平交谈,李骁仍旧在隔壁吹嘘自己,只是附和的人少了几个,他也不觉着尴尬,毕竟他是李明德的侄子,谁又敢真的让他的话落地呢?

沈为平早已将楼韫之事与镇国公说了,那边沉寂这样久,还是让沈为平出来回话,死生不改,楼韫登帝,便扶楼韫。谁不知道当初无上皇的太平盛世。

离开时白问引还是撞上了宋则安,这女人不好好做自己的王妃,日日往万兴楼跑,真的没有认出自己吗?

哪怕他是以白倾熙的身份出来的,但她眼里流露出来的那些复杂与悲哀,甚至还有一丝不舍,不是假的。他是心瞎眼盲,也还不到彻底瞎了的地步。

白问引没有停留,宋则安没有阻拦,只是她看着他的背影掩面擦泪。

没有母亲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就算那不是自己生的,可他是挚友的遗孤,是她养大的半个孩子,她心中的亲生子。

只是她不敢戳穿,怕他再次恶语相向,想尽办法不再出现。

白尧叙坐在另一个包厢,从窗口往下看,他什么都明白,宋则安不是傻子,她太聪明,所以得了这份掩面擦泪的结果,他叹息道:“则安,上来罢。”

宋则安坐在他对面,眼眶不再湿润,只是问他:“你早知道他是鹤明,为何不告诉我?”

“则安,你知道我们卷入太深,我不希望你日日担忧,可你到底猜的出来。”

“那王爷有没有想过我会因为那张相似的脸更加难安,我甚至害怕当初无漾产下龙凤胎,却被弃了女婴!”

“是我的错。”白尧叙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温声致歉,他这一生说过几次是我的错,对宋则安说,对萧鹤明在心中说,对萧无漾在坟前说。

是他的错,一步隐瞒,身边人寝食难安。废了世子还是被他强行卷入这场斗争,就算护了挚友多年,可在生产隐疾中依然束手无策。

宋则安终究叹息,冰凉的手握住另一只冰凉的手,两个人互相取暖一般。

“国公夫人递了拜帖,明日我会与她在王府相见,如果可以,让鹤明回家看看罢,将镇国公和小公爷都请来,你们三人商议。”

“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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