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悯弦没有去吊唁,白问引也只是在茶楼里听说书人讲皇帝已死,太子登基在即。至于李明德,阿福已经传信与他,告知他回来见证太子登基。窗外信鸽缠着卷纸,远下江南。
锁梨一出戏已结束,信鸽入场,白尧叙抬手接下,取了信纸展开,楼玉京侧头去看,纸上只有四个字。
陛下驾崩。
皇帝死了,意味着谢衍知就位在即。楼玉京只觉得血液寒凉,前两日尚且在世,如今就没了。是谢衍知等不及,还是……楼悯弦等不及?
她木然跟着白尧叙走出锁梨,萧掌柜与吝筱在巷口往里头张望,显然是得知了消息刚赶过来。
“王爷,李丞相方才撤人离开江南了。”
白尧叙点头,然后问:“他没回来?”
萧掌柜说:“世子在京中听新帝登基。”
楼玉京往前几步,问萧掌柜:“掌柜,皇帝如何驾崩?”
“这……坊间传闻是说饮错了药。”
饮错了药,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楼老板,回罢。”白尧叙说。
新帝登基,减税一年,大赦天下。民间百姓叫好。
很快就是乞巧节,京城热闹非凡,河流花灯遍布,夜空天灯遥遥。沈蕤脸上戴着狐狸面具跟在同样戴了面具的楼悯弦身边,虽说她的年岁不复风华正茂,心却可以复回。
“悯弦,这边。”
楼悯弦不喜人多,与沈蕤出来不过是为多年情谊,对方是自己的师妹,仅此而已。
沈蕤买了两盏河灯,其一写玉京安康,其二写自己与楼悯弦情谊常在。楼悯弦本来只打算买一盏天灯,为楼玉京祈平安,可看着沈蕤写了两盏,犹豫一会,还是多写了一盏。
其一玉京平安,其二阿蕤顺遂。
沈蕤那盏天灯率先飘走,她本人也放完河灯回头,看他手里的一盏灯,笑着喊他。
“楼太傅,怀里抱着灯准备留至新年?”
楼悯弦点了灯,沈蕤站在他身侧,问他:“写了什么?”
他没说话,给沈蕤买了包蜜饯。
“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写了玉京平安。”对方还是笑,只是不知他其实放了两盏灯。
阿蕤顺遂,她此生都不会知道。
乞巧热闹的不仅是京城,江南亦是张灯结彩。
楼玉京拒绝了楼韫陪同,一个人出门逛街,过石桥。
楼韫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待在萧府,他只是买了玉兔面具戴着跟在她身后,人流太大,他跟了片刻还是与她散了。
白尧叙也很久没有逛过乞巧到来的街道,身边是萧掌柜与吝筱,这会三人不太像主仆,倒像是多年老友,萧掌柜本就在王府多年,与白尧叙已经很熟悉。吝筱是后来的,从一开始就跟着萧鹤明在江南定居,不曾进入琼景王府。
“老萧,这么多年,倒是难得见你凑热闹。”白尧叙停在一个买玉佩的摊子前,挨个挑选。
萧掌柜笑了笑,“的确很久没见过热闹了,不若一直这般,等世子回来,才算真的热闹。”
另一边楼玉京耳边听着摊贩吆喝,眼中看夫妻结伴,看孩童嬉闹,却不觉想,若萧鹤明尚且在世,两人会不会在街上偶遇,然后互相呛对方。想到那画面她笑了出来,走到卖面具的摊子边,买了一个朱雀面具,戴着它又过石桥,擦肩过了一个戴着麒麟面具的男人。
那么熟悉的身形与背影,是离去多日的他回到江南。
楼玉京猛然回首,整逢男人回头转身,两人隔着面具四目相对。人流似乎慢了,声音也变得遥远。桥下满是花灯,上空天灯随月色而亮。
楼玉京只是看着他,在这喧嚣的街道里。纵使再像,也不过疑似血亲兄弟。
“世子。”
“楼老板。”
同时出口,却没有怔愣与尴尬,那语气像在朝堂上的谈论公事。
身份揭晓,相伴多时,过去的那些日子不会再有。
无论是公爹与儿媳,还是曾经错认的人。
不会了。
她不会再喊他萧鹤明了,无论是在多么迷人眼的月下花前。
就像他也不会再私下喊她公爹,或是玉京,他只会如她所愿喊一句楼老板。
当做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