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是临时上位,又何必要我爹娘的命?”
“因为先帝太子留有遗孤,只是那遗孤下落不明,楼氏夫妇是太子亲信,孩子最有可能在他们手里,奈何两人什么都不肯说,李氏施压,陛下下令,教他们不得不死。”
楼玉京这会被巨大的冲击撞得天旋地转,二皇子早已死去,害她爹娘的不仅是皇帝,还有李氏,甚至还可能存在其他势力。
那楼悯弦呢?他为什么不告诉她?是不知道么?
可是太傅在朝多年,见证了几位皇帝的更迭,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惊讶么?在想楼悯弦?”白尧叙转身已经准备离去了,只是一想到她可能还是不可置信楼悯弦瞒了她这么多,便又开口,“朝华小姐,作为盟友我有必要提醒你,最好不要离太傅太近。”
这样一波冲击,他确信楼玉京知道要怎么选了,所以先以盟友的身份自居。
楼玉京抱着头蹲了下来,眼珠乱转,甚至连手都有些抖。这样一个事实早已不再是简单的要杀皇帝了,其背后牵扯的远没有她布局之深,哪怕她留了后手,此刻看来也是完全不够,甚至可以推翻了。
李芷华的骗局,真相的隐瞒。如果就连楼悯弦也在骗她——如果她信赖了这么多年的恩人——甚至可以说是她的……养父。
倘若连他都在骗她,那么她从他身上得到的信息,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她又真的还能信他吗?
不。
不不不。
不应该的。
楼玉京猛然站了起来,白尧叙已经打伞离开了。
这段话的冲击虽然强到她有些难以承受,但是。
但是楼悯弦这么多年都没有做过害她的事,他会猜不到有人会把他隐瞒的事情告诉自己吗?
显然是不会的。
或许这其中存有误会呢?万一有白尧叙不知道的隐情呢?
就凭那么多年的朝夕相伴,楼悯弦多次护她,她可以用他的情报制定反击,但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害他分毫。所以她要冷静,不能三言两语就被人当刀使,就怀疑他,就……恨他。
这场雨依然细密地下着,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楼玉京站在廊下,雨幕遮掩,愈发模糊。白尧叙远远打伞站着,看了不知多久。
另一边,京城雨过天晴。养心殿三进三出,太医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大多都颤颤巍巍地摇头,与谢衍知说,怕是不过三天了。谢衍知跪在榻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待到太医齐齐离去,宫女也端着空碗往外走,他才抬头看向几乎快要咽气的皇帝。
他没有笑,平静地起身行至门口,门外阿福作揖:“殿下,属下已传信让丞相回撤,陛下……之前,他会回来。”
“退下吧。”
“属下明白。”
夜已深沉,近日多雨,楼悯弦刚回到正厅收伞,忽觉身后有人,他并未声张,抖了抖伞上的水,幽幽开口。
“世子总喜欢不请自来,下回烦请上贴,否则我也不必再与您讲礼数了。”
白问引自黑暗中走出,闻言却是端起茶水,那份不知礼数的样子于楼悯弦眼里,与外头的地痞流氓别无二致。
“夜已深了,殿下有话直说罢。”
“你给她的名册,问题可大着。”
天空忽然电闪雷鸣,白光乍泄,照得两人清晰看见对方眼中的杀意。
楼悯弦按捺住那股冲动,沉声道:“偷看别人的书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不过也对,世子自幼野着长大,没有人教,不懂这些礼数,做长辈的也不好说你不是。”
“太傅自诩礼数周全,但请问您,尊卑有序,您以什么身份称为我的长辈?”白问引并未动怒,句句属实。
楼悯弦淡淡道:“殿下深夜前来,只为了越俎代庖,替她问我名册之事?她知道你口中的合作是在利用她么?”
白问引看着他,半晌,却是笑了。
“果然是太傅,几句文绉绉的话,就给我织了顶帽子。”白问引说着,敛了笑,声音陡然冷下,“只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与你之间,究竟是谁在利用她。”